第二十六次循环。
林星晚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小时,一个字都没打进去。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她。
她脑子里反复过着三件事。
第一件:第十八次循环,傅晏看了她的方案说"比上次好"。可那版方案她从来没给过他她给他的废稿被扔在了技术部的废纸篓里。
第二件:第二十三次循环,傅晏桌上放着一杯瑞幸拿铁,热的,杯套印花朝左。和她第一次送他那杯一模一样。
第三件:猫咖,他说"下周见"。循环里没有下周。
三个细节,单独拎出来都可以用"巧合"解释。但串在一起她不是傻子。
今天她要测他。
上午十点,周会的需求评审。周总站在白板前,说那句她能背到标点符号的话:“这个交互逻辑得改,返回按钮位置不对……”
轮到她发言的时候,林星晚刻意把上一轮循环里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这个需求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用户从首页点进来的路径可以缩短一步。”
她说完,悄悄看傅晏。
他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和平时一模一样。
不对。太正常了。正常到像演的因为每次循环里,他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都是这个反应。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连坐姿的角度都没变。
测试一,没结果。但这本身就是结果他太稳了,稳到不像一个不知道循环的人。
下午两点。
林星晚溜进茶水间,趁没人注意,把咖啡机的出水口堵了一半不是全堵死,是让它出水变慢,滴答滴答的,用着别扭但又不至于完全用不了。她堵完擦了擦手,回到工位,眼睛盯着茶水间的方向。
十分钟后,傅晏端着他的黑色马克杯走进了茶水间。
林星晚攥着鼠标,手心全是汗。
她看到傅晏把杯子放到咖啡机下面,按下按钮。水流变细了,滴滴答答地落在杯子里。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大概零点三秒,他的目光扫过茶水间的玻璃隔断,精准地落在她的位置上。
然后他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等咖啡接完,端着杯子走了。
林星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知道。
咖啡机堵了这件事今天才发生,他不可能"记得"。但他没有表现出困惑,没有检查机器,没有叫维修。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她的方向。
因为他在循环里见过这台咖啡机坏掉。不止一次。
测试二,有了。
但她还不满足。她要让他亲口承认。
下午四点,林星晚守在走廊拐角。她记得傅晏每天四点十分会从技术部去打印室,经过这条走廊。她靠在墙上,把指甲掐进掌心里,等着。
四点十一分,脚步声传来。
傅晏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到她,脚步没停,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傅晏。”
他停了。
林星晚站在他面前,没有铺垫,没有寒暄。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深到她看不清底一字一句地问: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很像昨天?”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有人在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空调出风口呜呜地吹着,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傅晏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反问"什么意思",没有皱眉说"你在说什么",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困惑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看着她,说:“你终于问了。”
四个字。
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个"终于"那个词压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等了很久很久,等到他几乎以为她不会问了。
林星晚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腿软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软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墙上,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抖,“你从什么时候”
傅晏把文件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里,姿态很随意。但他的眼睛没离开过她的脸。
"坐下来聊聊?"他说。
林星晚说不出话了。她张着嘴,喉咙发干,脑子里的问题太多了,挤成一团,一个都倒不出来。他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知道多少?他记得每一次循环吗?他记得她送咖啡、写方案、在猫咖摸猫、在机房通宵每一次?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下意识掏出来看。
APP界面变了。
进度从50%直接跳到了70%中间那二十个百分点像是被人一把推上去的,数字还带着刷新的残影。紧接着弹出了她从没见过的一条提示:
“攻略目标状态异常他已确认循环存在。”
林星晚盯着这行字,手指捏着手机的力气大到指节发白。
"你手机响了。"傅晏说。
"我知道。"她没抬头。
“要接吗?”
“不用。”
她抬起头,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廊尽头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傅晏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介于释然和无奈之间。
"走吧,"他说,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方向偏了偏头,“去小会议室聊。那边没人。”
他转身先走了。林星晚跟在后面,脚步有点飘。走到小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傅晏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她的肩膀擦过他的手臂,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咖啡味不是黑咖啡,是拿铁。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中指侧面有一小块旧茧长年敲键盘磨出来的。
会议室的门吸"咔"地吸住了,没有关严,留了一指宽的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