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林星晚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数了四十七次空调外机的转动周期，还是睡不着。
下午在小会议室里，她和傅晏聊了四十分钟。具体内容她不想回忆了太多信息量，脑子还在消化。但有几句话一直在耳朵里转。
他说"你终于问了"。他说"坐下来聊聊"。他推门的时候侧身让她先进，她闻到了拿铁的味道。
他喝拿铁。
一个喝了不知道多少年黑咖啡的人，开始喝拿铁了。因为她送的那杯是拿铁。
林星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妈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拉过笔记本电脑，打开备忘录，开始从头复盘。
第一次循环：她送咖啡，被拒。但当时她以为他根本没看咖啡。现在回想，他看的是咖啡吗？不对。他看的是她。他的目光先落在咖啡上，然后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秒，才说"不用谢谢"。那一秒，不是在看一个递咖啡的同事，是在看一个人。
第七次循环左右：她写废的初稿扔在技术部废纸篓里。他说"比上次好"他翻过她的废稿。在废纸篓里翻。一个技术总监，去翻废纸篓里的废稿，除非他知道那个废稿会在那里，因为他见过。
猫咖："下周见。"循环里没有下周，但他说了。他不是在说客套话，他在告诉她我知道还有下一轮。
咖啡机坏了：他看她的方向。不是检查机器，不是叫维修，是看她。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咖啡机坏掉这件事，跟林星晚有关。
所有她以为是自己多想的细节，全部串起来了。
她合上电脑，拿起手机。微信上有苏念念发的几条语音消息，她点开听。
“星晚！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发消息不回你最近跟傅总监走得很近啊？我今天听张姐说赵墨给你表白被你拒了？你拒赵墨是因为傅总监？你给我回电话！”
苏念念的声音活泼又着急，带着她惯有的大惊小怪。林星晚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弯到一半就僵住了。
苏念念不记得。
不记得赵墨在上一轮循环里没有表白。不记得林星晚上周对苏念念来说不存在的上周在猫咖和傅晏坐了一下午。不记得机房通宵的那个夜晚。不记得任何一个周一。
只有她记得。
二十六次周一，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对话，每一杯被拒的咖啡，每一次在走廊里假装路过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当然，现在知道了，傅晏也记得。
但那不一样。傅晏是被动的，是她一直在靠近他。而他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记得的？他记得的时候，是一个人吗？
林星晚的鼻子忽然酸了。
她翻到通讯录，找到"妈妈"两个字，手指悬在上面犹豫了很久。凌晨一点给妈妈打电话，不太正常。但她就是想听听那个声音。
她拨了出去。
"喂？"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点睡意，但接得很快。
“妈，是我。”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妈妈的声音立刻清醒了，“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汤”
"妈，"林星晚打断她，“你说人要是遇到一件特别离谱的事，不知道该不该跟别人说，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是不是有心事？"妈妈说，“你的声音听着不太对。”
“没有，我就是……”
“你别糊弄我。我是你妈，你声音里有个风吹草动我听得出来。”
林星晚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那个"没事"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下去。
“妈，我没事。就是最近加班多，有点累。”
“累了就请假，别硬扛。你们那个公司”
“嗯，我知道。”
“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什么事跟我说。虽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你可以跟我说说话。”
“好。”
“那你去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嗯。妈，晚安。”
“晚安。”
挂掉电话，林星晚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妈妈的"喂"每次循环都一样接电话的速度一样，第一个字的音调一样。但后面的对话每次都不同，因为她说的话不同，她的情绪不同，妈妈的反应就不同。
只有"喂"是固定的。那个"喂"是二十六次循环里，唯一不变的东西。
她坐起来，做了个决定。
明天下一轮循环她要跟傅晏说实话。全部。从第一次循环醒来的那个早上开始，到APP、到攻略任务、到她每一次试图靠近他的笨拙尝试。不是为了进度，不是为了出循环。
是因为她受够了一个人记得。
是因为她喜欢他，而他可能也
手机震了一下。
APP推送。
她以为是倒计时提醒，点开一看，是一条从没见过的消息：
“检测到攻略目标状态异常。”
她皱眉，点进去。
白底粉字，界面比平时亮了一档。正中间一行字，字号比普通提示大了一圈：
“攻略目标心跳频率波动超过阈值。他也在想你。”
林星晚盯着这行字。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转着，不远处有辆夜班公交车驶过，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拇指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下，又划回来。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粉色光点。
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最外面一片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黄了一截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