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次循环。8:15。
林星晚睁开眼，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日期，深吸一口气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去了。
今天不去上班，不去攻略，不去想傅晏那张脸。她需要时间。昨天一整夜的失眠加上APP那条"他也在想你"的推送，把她脑子里所有自以为坚固的东西全搅碎了。她现在连自己想什么都理不清楚，更别说去面对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
她摸到手机，给HR发了条消息：“发烧，请假一天。”
HR秒回：“好的，注意休息。”
连问都不问。大概在循环里，HR也习惯了。
林星晚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份麻辣烫。备注栏她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多加辣，多加宽粉，多加豆皮，多加一切能加的东西，越辣越好，辣到我忘掉所有事那种。”
发完订单，她裹着被子窝在沙发上，打开平板随便点了一部剧。演的什么完全没看进去，画面在她眼前过，台词在她耳边飘，她脑子里全是昨天小会议室里傅晏说"你终于问了"的那个语气。
APP开始作妖了。
第一条推送：“请尽快与攻略目标互动。”
林星晚看都没看，把通知划掉了。
第二条：“进度有倒退风险。”
划掉。
第三条：“连续12小时未与攻略目标互动，进度将开始递减。”
她烦了，进设置关通知。关不掉。开关是灰色的，和当初那个卸载按钮一样焊死的。
"我去你的。"她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又震，像一只不甘心的虫子。她不理，盯着平板上的剧看。屏幕里两个人在接吻，背景音乐煽情得要命，她面无表情地嚼着昨天剩的半包薯片。
中午十二点，她点了个午觉，睡了四十分钟。醒来的时候嘴角的口水印在沙发垫上，脖子歪得咔咔响。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一看手机APP推送了十七条，从"请尽快互动"到"进度即将递减"再到"建议立即行动"，措辞一条比一条急，像催债的。
她全删了。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麻辣烫到了。
林星晚套着睡衣粉色的，起球了，胸口还沾着薯片碎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她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手拽着门把手，一手准备接外卖。
门开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门外站着的不是外卖小哥。
是傅晏。
他穿了一件她从没见过的浅灰色毛衣，领口微微松着，外面套了件深色夹克，没拉拉链。下身是一条深色休闲裤，不是公司里那套一丝不苟的衬衫西裤。他头发好像刚洗过，有几缕搭在额头上，没怎么打理。
他手里提着那袋麻辣烫。
塑料袋上还挂着油星子，里面碗底的红油透出袋子印了一片暗红色。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林星晚的脑子像死机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她张着嘴，睡衣领口歪到肩膀下面，脚上的人字拖一只正一只反。
"你……"她声音像从井里捞上来的，“你怎么”
傅晏没等她说完，抬脚跨过门槛，进了她家。他扫了一眼客厅沙发上皱成一团的被子、茶几上的薯片碎和倒扣的手机、平板上还在放的剧什么都没说，把麻辣烫放在餐桌上。
"你地址在公司系统里有。"他把袋子打开，筷子抽出来摆好，语气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而且”
他顿了一下，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工牌。
林星晚的工牌。浅蓝色挂绳，塑料卡套，上面有她的照片、姓名、部门还有背面打印的家庭住址。她每天挂在脖子上的那个工牌。
"上次落在我那里了。"他把工牌放在桌上，挨着麻辣烫。
林星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空的。她什么时候掉的？上次去技术部找他？还是在小会议室？她完全没印象。他什么时候捡到的？拿到之后看了背面的地址？然后今天她请假，他就找过来了？
"你今天请了病假。"傅晏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来，把麻辣烫的碗盖揭开，红油辣子的味道一下子冲出来。
"所以你跑到我家来送外卖？"林星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点哑。
“顺路。”
“你住城东，我住城西，你顺哪门子路？”
傅晏没接这句话。他看着她，目光从她乱糟糟的头发扫到歪掉的睡衣领口，再到反穿的人字拖那个眼神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她在。确认她没事。
林星晚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藏了二十七次循环的秘密，以为自己是这出戏里唯一清醒的人，结果观众席上一直坐着另一个人。他什么都看到了。
傅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站在那里，浅灰色毛衣的领口微微晃了一下。
"第27次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她差点没听清。
“你还要循环多少次，才肯跟我说实话？”
林星晚攥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她的指节发白，脑子一片空白。他想说什么？他知道每一次？每一次她送的咖啡、写的废稿、装的醉、摸的猫全都知道？
麻辣烫的热气从碗口往上飘，辣味钻进鼻腔，她打了个喷嚏，没来得及捂嘴，喷在了傅晏的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