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傅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子上的喷嚏痕迹，又抬头看林星晚。她整个人僵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去够茶几上的纸巾盒。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他接过纸巾自己擦了擦，把纸巾团成一团搁在桌上。
麻辣烫在桌上冒着热气，两个人谁都没动筷子。
傅晏看了一眼窗户外面。下午三点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亮斑。他说：“坐不住就出去走走。”
十分钟后，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步道上。
小区不大，绕一圈大概十五分钟。路两边种着法桐，叶子还没落完，踩上去沙沙响。遛狗的大爷从他们身边经过，泰迪冲着傅晏叫了两声，他看都没看。
走了大概五分钟，谁都没说话。
然后傅晏开口了。
"第7次循环。"他的声音不大，混在法桐叶子的沙沙声里，“你送了一杯咖啡。那是你第7次出现在我面前。”
林星晚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
"前6次，你做的事情不一样。"他看着前方的路，没转头，“第3次你换了路线走东门，我在楼下抽烟的时候看到了你。你平时走北门，那天突然改了路线，还装作不经意地往技术部的窗户看了一眼。”
林星晚咬住了下唇。
“第4次，你偷偷看了我工位上的书。你以为我没注意，但你站的位置刚好在我显示器的反光里。”
“第5次，你在茶水间假装喝水，站了五分钟。五分钟，一口都没喝。”
"第6次"他顿了一下，“你在会议室看我的次数，比正常多了四倍。我数了。”
林星晚停下了脚步。
傅晏也停了。两个人站在法桐树下，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不对，是下午的太阳。影子歪歪扭扭地铺在地上，快要重叠。
"你第7次就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为什么不说？”
傅晏看着前方。路尽头有个小广场，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响里放着走调的歌。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他说，“一个女产品经理，突然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周围，送咖啡、看我的书、在茶水间发呆换谁都会觉得奇怪。”
“然后呢？”
"后来发现你不是坏人。"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被风拂过的水面，“就是……演技不太好。”
林星晚"噗"地笑了一声，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她把脸埋进双手里。
“所以你每次看我的眼神”
"都是在看你怎么演。"他把话接完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我的天"林星晚的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你知道我为了攻略你装醉、送礼物、打听你生日”
“生日是错的。”
“什么？”
“我生日不在十月。你打听到的那个是赵墨的。”
“……”
林星晚蹲了下去。就蹲在小区步道正中间，两只手捂着脸，脚上还趿拉着那双反穿的人字拖。法桐叶子飘下来，有一片落在她头顶上，她也没管。
傅晏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
他等了一会儿。
大概两分钟。广场舞的音乐换了一首，从走调的流行歌变成了走调的民族舞曲。有个遛狗的大爷牵着泰迪路过，多看了他们两眼，走远了。
然后他说：“但挺可爱的。”
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好像都没想到会说出来。
林星晚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他没看她，在看路边的法桐树干，耳朵尖又红了。和那天捡文件的时候一样。
她站起来，拍 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我……不是坏人？”
傅晏想了想。真的在想，不是敷衍的那种想。
"装醉那次。"他说，“你明明醉了或者说你在演醉。我叫了代驾，走的时候你没跟上来。”
“跟上来怎么了？”
"一般人会跟上来。大部分攻略到那个阶段的人都会跟上来。"他看着她，“你没有。你站在原地，等我走了之后自己打车回去了。”
林星晚没说话。她记得那次。那是第十二次循环左右，她喝了半杯啤酒装醉，想看傅晏会怎么反应。他叫了代驾，把她的手机塞回她包里，然后走了。她就站在公司楼下看着他上车，等车开远了才自己打车。
"那天我走到一半回了一次头。"傅晏说，“你站在路灯底下，在手机上打字。表情”
他没说下去。
“表情怎么了？”
“不像在攻略谁。像一个人。”
林星晚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他的眼睛在下午的阳光里是深棕色的，比室内看的时候浅了一点。她忽然想问他一个问题一个她憋了二十七次循环的问题。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
她没说完。但她知道他懂。
傅晏沉默了一会儿。广场舞的音乐停了，老太太们大概在换队形。法桐树上一只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你问我’有没有觉得今天很像昨天’的时候。”
他说。
“在那之前，我一直在等。等你发现我知道，等你来问我。但你一直不来。你每次循环都在做不同的事，送咖啡、写方案、装醉、摸猫但就是不来问我。”
他看着她。
“你问了之后，我才确定。”
林星晚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等的不是她坦白。他等的是她主动来问他。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手指有点抖。
APP界面刷新了。进度从70%跳到了85%那个数字弹出来的瞬间带了一圈粉色的光晕，像是系统自己在庆祝。紧接着弹出一行字，字号比普通提示大了一号：
“恭喜！攻略目标已确认双向互动。”
林星晚盯着那行字，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飞向桌上那碗红油还在冒泡的麻辣烫。
她一把接住手机，按在胸口，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傅晏问。
"没什么，"她把手机屏幕翻过去让他看了一眼，“APP……它恭喜我们。”
傅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的心形图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它监测的东西比你想的多。"他说。
林星晚没听懂。但还没等她追问，广场那边的音响突然又响了老太太们重新开跳，音响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然后炸出一首震天响的《最炫民族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