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林星晚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有一小块光斑在晃。她盯着那块光斑看了三秒,脑子里下意识蹦出"周一,8:15"然后她看到手机屏幕。
周六,9:30。
不是周一。
她猛地坐起来,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周一。她出去了?不对APP还在,粉色的心还亮着。进度93%。那为什么不是周一?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发送时间9:12,发件人:傅晏。
“今天别当周六过。当第一天过。”
林星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下面还有一条,是一个地址:市天文馆。十点半。
她从床上弹起来,冲进洗手间。刷牙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头发炸着,眼睛肿着,嘴角还有枕头的印子。她用最快的速度洗了脸、化了淡妆、换了那件新买的奶白色针织衫配牛仔裤。
出门前她照了遍镜子,又回去换了件外套。换了又换回来。最后穿着第一件出了门。
十点二十五,天文馆门口。
傅晏已经在了。他靠在入口旁边的柱子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她从没见他穿过这个颜色。平时不是白衬衫就是灰卫衣,深蓝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冷了,甚至有点……柔和。
他看到她,没说话,微微偏了下头示意她跟上来。
买了票进去,第一个展厅是太阳系模型。各种行星按比例缩小的球体悬挂在天花板上,灯光打上去,土星环泛着淡金色的光。傅晏走在她旁边,偶尔停下来看展板上的文字,看得很认真。
"你小时候来过?"林星晚问。
"来过一次。"他停在一颗暗红色的球体前面,“这是火星。”
“我知道是火星。”
“你知道它的直径是地球的一半吗?”
“……不知道。”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就一下。
十一点,球幕电影。两个人并排坐在倾斜的座椅上,头顶是巨大的穹顶屏幕。灯光暗下去,星空亮起来。
球幕电影的效果比她想象的好太多。银河铺满整个穹顶,星点密密麻麻,偶尔有流星划过。旁白在讲恒星的演化从星云到主序星到红巨星到白矮星。她仰着头,看得入了神。
她没注意到傅晏在看她。
但旁边座位上一个小女孩拉了拉妈妈的袖子:“妈妈,那个叔叔在看姐姐,不看星星。”
林星晚转过头。傅晏已经把视线收回去了,面无表情地盯着穹顶。
她假装没听见,但嘴角压不住。
从天象厅出来,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傅晏走在她旁边,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
"你以前是不是想当天文学家?"她问。
傅晏的脚步停了一瞬。他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书架上全是天文类的书。还有你桌角那张照片小时候和望远镜拍的。”
他沉默了几秒。
“小时候想过。后来发现天文学填不饱肚子。”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但林星晚听出了那个"填不饱肚子"底下的东西不是简单的"选择了现实",是某种被压下去的、很久以前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
下午一点,他们从天文馆出来。傅晏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手机,然后说:“附近有个游乐园。”
"游乐园?"林星晚差点笑出来,“你?游乐园?”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画面感太强了。你坐旋转木马的样子我想象不出来。”
"不坐旋转木马。"他开始往游乐园方向走,“坐摩天轮。”
摩天轮排队的人不多。他们坐进包厢的时候,门关上,世界忽然安静了。包厢缓缓上升,地面上的人越来越小,城市的轮廓一点一点展开。
到最高点的时候,傅晏开口了。
“林星晚。”
“嗯?”
“不管这是循环还是现实明天、后天、大后天,我都想见到你。”
他的声音不大,混在包厢钢架轻微的吱嘎声里。
“如果这是循环,那就循环一次见一次。”
林星晚的眼眶酸了。她转过头看窗外,城市在脚下铺开,远处有一片湖,阳光碎在水面上。她没说话,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就放在大腿旁边的那只手,指节修长,中指侧面有键盘磨出来的旧茧。
他的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
掌心是暖的。有点粗糙。力道不轻不重,像攥着一件怕摔的东西。
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她的腿有点软不是恐高,是别的什么。
两人并排往游乐园出口走,谁都没说话。经过一个棉花糖摊子的时候,林星晚忽然低声开口:
“还差7%。”
傅晏偏头看她:“差什么?”
“APP说的。就差你亲我了。”
说完她就后悔了。脸"腾"地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尖。她加快脚步想往前跑
但没跑掉。
傅晏的手还握着她的。他收紧了一下,拽住她。然后他偏过头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蜻蜓碰了一下水面。
然后他松开,面无表情地说:“剩下的6%,明天再补。”
林星晚站在棉花糖摊子前面,大脑一片空白。旁边摊子上的棉花糖机嗡嗡转着,糖丝在空气里拉出一缕一缕的白线。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傅晏已经松开她的手,继续往出口走了。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走了。”
“哦哦。”
她跟上去。两个人走了大概十步,她偷偷看了一眼手机。
APP进度:94%。
粉色的心形图标闪了一下,像是眨了眨眼。
游乐园出口的闸机发出一声"嘀",前面一个小孩的气球从手里滑脱了,歪歪扭扭地往天上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