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5。周一。
林星晚睁开眼的那一刻，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太阳穴。
周一。
她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APP还在，粉色的心还在，进度93%。
93%。
不是94%。昨天摩天轮上他握住她的手，出园时他亲了她，进度跳到了94%。现在回到了93%。那1%没有留住。
她坐在床上，盯着那个数字，一动不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楼下早餐摊的吆喝声。
没有跳出。
明明已经93%了。明明他亲了她。明明他说了"循环一次见一次"。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APP没有任何推送，倒计时照常走，进度条纹丝不动地横在那里，像一条冻住的河。
她开始慌了。
是不是傅晏的心意不够真？不对他亲她的时候耳朵红了，他不可能演。那是APP本身有问题？还是昨天的一切天文馆、球幕电影、摩天轮、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循环里的幻觉？
她不敢想下去。
8:20，手机震了。
傅晏的消息。
“我知道你没出去。”
五个字。她看着那五个字，鼻子忽然就酸了。他不是不知道他在等。他也在第28次循环里醒过来了，他也看到了没变的日期，他也知道她还在。
她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打了一行：“猫咖。中午。”
“好。”
十二点，猫咖。
傅晏已经坐在老位置了。橘猫周一趴在他腿上，呼噜声震天响，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它翻了個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哈欠，又睡了。
林星晚在他对面坐下，要了杯热牛奶。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93%的数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和傅晏之间。
"你那边显示多少？"她问。
"我没APP。"傅晏摸着猫，头都没抬。
对。他从来没有APP。他有循环的记忆，但他看不到进度条。他不知道93%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差7%"是什么概念。他只知道她没出去。
"93%。"她说，“卡住了。从昨天到现在，一动不动。”
傅晏的手指在猫背上停了一下。
"差的那7%"他抬起头看她，“可能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
林星晚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是93%？不是80%，不是90%，是93%。"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这个APP的判定标准是什么？是互动次数？心跳频率？还是”
他顿了一下。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彻底确定。”
猫咖里放着轻音乐，有只小白猫跳上了林星晚的椅背，尾巴扫过她的头发。她没理。
她沉默了。
她知道傅晏说的是什么。她确实有一部分在害怕。不是怕他忘记他有循环的记忆，他不会忘。她怕的是
"循环里的你喜欢我，是因为我们朝夕相处，二十七次循环，每天都见面。"她的声音很轻，“跳出循环之后呢？如果你冷静下来，回到正常生活，不用每天见我你会不会觉得，循环里那些感觉只是……环境造成的？”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怕我只是’循环限定’。”
橘猫周一在傅晏腿上"喵"了一声，好像在抗议气氛太沉了。
傅晏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那只猫，用拇指蹭了蹭它的耳朵根。猫舒服得眯起了眼。
然后他说：“那我把第7次到第27次循环里的每一天，都重新来一遍。”
林星晚抬起头。
“你在怕什么，我就证明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特别的表情，语气和平时说"发我"“好”"不用谢谢"一样平。但林星晚听出来了那种平不是冷漠，是一种不需要用力气的确定。
他的手从猫背上移开，伸过桌面，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心是暖的。这个温度她不是第一次感受摩天轮上他就握过。但此刻，她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细节：循环里他的手一直是这个温度，不冷不热，恒定得像恒温器。可现在此刻他的掌心比循环里任何一次都更真实。
指腹的纹路，关节的硬度，脉搏在虎口下方一下一下地跳。
她抬头看他：“那如果循环结束，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傅晏看着她。
"我第7次循环就记住你了。"他说，“你觉得我忘得掉？”
林星晚的眼眶热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回去。没压住。
"你哭了？"傅晏的语气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慌张，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意外。
"没有。"她吸了下鼻子，“猫毛进眼睛了。”
傅晏低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腿上纹丝不动的橘猫，没拆穿她。
他松开她的手，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林星晚接过来擤了一把鼻子，把纸巾团成团攥在手心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APP倒计时跳了一格，进度还是93%。
她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看了看对面傅晏被橘猫压住大半个身子还一脸淡定的样子，忽然觉得93%也没那么刺眼了。
她把纸巾团塞进空牛奶杯里，手指碰到杯壁上一道凸起的压痕纸杯在生产线上被机器轧出的，细细的，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