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
林星晚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上方，屏幕的光照得她瞳孔发酸。APP的界面安静地亮着，粉色的心形图标，进度93%，倒计时照常跳动。她盯着那个数字已经盯了一个多小时，它没动过。
傅晏在猫咖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那我把第7次到第27次循环里的每一天，都重新来一遍。”“你在怕什么，我就证明什么。”“我第7次循环就记住你了。你觉得我忘得掉？”
她怕什么呢？
她怕的不是他忘掉。他有记忆，二十七次循环，每一次都记得。她怕的是出了循环，他还是那个会记得她的傅晏吗？还是说，循环本身就是一层滤镜，把所有东西都加了柔光，出了循环，滤镜没了，他看到的她就是普通人。
一个给他送过咖啡被拒、在他面前装醉演技拉胯、写了废稿扔废纸篓的普通人。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墙皮鼓起来了。她以前没注意过不对，她每天都睡在这张床上，但在循环里她从来没有抬头看过天花板。循环里的世界是有边界的，不是城市的边界，是注意力的边界。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傅晏身上，连自家天花板上的墙皮都没看到过。
她摸过手机，打开备忘录。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然后她开始打字。
“如果明天是新的一天”
她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第三次的时候她不删了，一口气往下写。
“如果明天是新的一天，我想看看傅晏在办公室不皱眉头的表情。我想看看周一在猫咖里是不是真的每天都很胖。我想看看循环外面，他还会不会主动来找我。”
“我不想再怕了。”
“我怕的事情可能永远不会发生。但如果它发生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此刻，我喜欢他。他知道。他也喜欢我。这就够了。”
她写完，没有发给任何人。这行字就留在备忘录里，像一封写给自己的信。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试着让自己睡过去。
3:47。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闹钟，不是微信，是APP的推送。林星晚被那道光惊醒，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
APP界面上没有进度，没有倒计时，没有粉色的心。整个屏幕变成纯白色，中间一行字：
“任务完成，即将退出循环。倒数10秒。”
林星晚的困意瞬间炸没了。
她坐起来，盯着那行字。屏幕底下的数字开始跳10、9、8
她没有跟着数。她的手指已经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了。她打开和傅晏的对话框，抖着手敲了一行字：
“如果明天是新的一天，请重新认识我。”
7、6、5
发送。
4、3
她把手机攥在胸口，躺回枕头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肋骨缝里蹦出来。天花板上那块鼓起来的墙皮还在，在黑暗中看不清了。
2、1。
0。
什么都没发生。没有闪光，没有爆炸，没有世界崩塌重组的巨响。只是手机屏幕暗下去了。房间恢复了黑暗，空调嗡嗡响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橘色光。
她握着手机，睡着了。
7:30。
闹钟响了。
林星晚从枕头里抬起头，脸上印着一道被子的褶痕。她伸手去摸手机，眯着眼看屏幕
周二，7:30。
她的手停住了。
周二。
不是周一。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周二，7:30。闹钟标签是她自己设的"起床搬砖"。日历显示昨天是周一，今天是周二。
周一过去了。
她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地坐了大概三十秒。然后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很安静地流，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上，滴在睡衣领口上。
她擦了一把脸，把手机翻过来
和傅晏的对话框里，她凌晨3:51发出去的那条消息还在：“如果明天是新的一天，请重新认识我。”
下面多了一行回复。
发送时间：3:52。
凌晨三点五十二分。循环结束后一分钟。他在那个瞬间不是第二天早上，不是醒来之后，是循环结束的同一分钟给她回了消息。
她颤抖着点开那条回复。
六个字。
“不用重新认识。我记得你。”
林星晚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窗帘缝里那线橘色的光变亮了一点。楼下有人在遛狗，狗链子哗啦哗啦地响。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普通的早晨天空灰蒙蒙的，马路上的车开始多了，对面早餐摊的蒸笼冒着白气。
是周二。
是新的一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APP还在，粉色的心还在。进度栏上赫然写着：100%。倒计时归零，不再跳动。
她盯着那个100%看了几秒，然后退出APP，打开微信，给傅晏回了一条消息：
“早上好。”
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今天午饭一起？”
两秒后，傅晏的回复弹出来：
“好。”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开衣柜找衣服。手指碰到衣架的时候，她注意到窗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上周黄了尖的那片叶子掉了下来，落在花盆边上。旁边冒出一个新的芽尖，嫩绿色的，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