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站在洗手间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十秒。
黑眼圈。明显的。她昨晚十一点躺下,闹钟七点半响,八个小时,理论上够了。但她醒来的时候太阳穴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闷疼闷疼的。
"妈的。"她低声骂了一句,挤了点遮瑕膏往眼底抹。
手机亮了一下。傅晏的消息,七点四十五发的:"到公司了吗?"
她单手打字:"还没出门。你这么早?"
"嗯。带了早饭。"
林星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傅晏,带早饭。这个人在循环里连咖啡都只喝自己泡的黑咖啡,现在居然开始给人带早饭了。
她回了句"马上到",把手机塞进兜里,抓起包出了门。
到公司八点五十。前台小周抬头看到她,嘴里嚼着包子含糊说了句:"早啊星晚。"旁边行政部的李哥在修打印机,骂骂咧咧的但不是循环里那句"什么破打印机",是一句新的脏话。
一切都是新的。
林星晚走到工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纸袋。打开看一个三明治,一杯热拿铁。纸袋上没写字,但她认得这个三明治的牌子,公司楼下那家,傅晏之前提过一次"他家三明治还行"。
她就说过那么一次。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谢谢早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过了半分钟,回:"一直都细心。你没注意。"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一个笑脸。标准的系统自带笑脸,黄脸的那种。
傅晏用表情包了。
林星晚盯着那个黄色笑脸,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火腿蛋的,酱料是她喜欢的蜂蜜芥末。
苏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蹿过来了,一屁股坐到她椅背上,压低声音:"我的天,谁给你带的?"
"买的。"
"放屁,这牌子楼下那家八点才开门,你八点五十到的谁带的?"
林星晚咬着三明治不说话。苏念念顺着她的目光往技术部方向瞟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被压到极限的无声尖叫。
"行了行了别叫了。"林星晚拿三明治挡住脸。
上午十点,头痛准时来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闷的,像有人用指节顶着太阳穴,不松不紧,持续地顶。她揉了揉,没用。喝了口水,还是没用。
这种头疼从上周六就开始了。刚开始她以为是加班累的循环结束之后她反而更忙了,积攒了好几天的活儿全压过来。但休息了两天,头痛没好,反而越来越规律。
每天上午十点左右,准时来。下午三点,再来一次。跟定了闹钟似的。
她打开备忘录,在上面记了一行:"第4天,头痛,10:02开始,持续约20分钟。"
这是她第四天记了。程序员的习惯没学到,强迫症倒是跟傅晏学了个十成十。
中午,她端着餐盘在食堂找到傅晏。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碗清汤面,旁边放着他的黑色马克杯杯子上有张便签。
黄色的便签纸,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8:15"。
林星晚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筷子戳了戳红烧排骨,眼睛却一直瞟那张便签。
"你杯子上贴的什么?"
傅晏低头看了一眼:"提醒。"
"提醒什么?"
他没回答。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咖啡,便签纸被蒸汽熏得边角翘起来。他伸手把它按平了,动作很自然,但林星晚注意到他按便签的手指用了点力气,不是随手一压的那种。
她没追问。但那两个数字像根鱼刺一样卡在嗓子眼里8:15。循环开始的那个时间。他为什么要在杯子上贴这个?
"你头疼好点了吗?"傅晏问。
"嗯,好多了。"她撒了个谎。太阳穴还在闷疼,但她不想让他担心。
下午两点四十五,苏念念突然从工位上探过头来。
"星晚,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她皱着眉,像在努力组织语言,"就是好像今天发生的事,以前发生过一次?"
林星晚打字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苏念念挠了挠头,"就是今天上午周总开会的时候,他说到那个交互逻辑我突然觉得这句话我听过。不是上次开会听过,是……更早。但又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时候。"
"可能是加班加傻了。"林星晚笑了一下,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干。
"可能是吧。"苏念念也没多想,"最近确实太累了。我昨天做梦都在改需求,草。"
她转身回工位了。林星晚坐在原地,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苏念念不可能记得循环。循环里所有人的记忆都被重置了,只有她和傅晏保留。苏念念说的"既视感"可能只是巧合。人脑有时候会这样,把类似的经历混淆。
但"交互逻辑"这三个字。
循环里周总每次开会都会说"这个交互逻辑得改"。新周一之后他没说过这句话但苏念念的记忆里,这几个字似乎留下了某种痕迹。
林星晚揉了揉太阳穴。头又疼了。
晚上回到家,她洗了澡,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九点半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APP。
粉色的心形图标还安安静静地待在手机最后一页。进度100%,倒计时归零。她划了一下界面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简洁到简陋的白底粉字。
但她的目光停在了右上角。
之前没注意过右上角有一个极小的灰色图标,小到她一直以为是屏幕上的灰尘。她用指甲碰了一下,图标弹出一个小窗口。
齿轮形状。设置。
设置页面里只有一行字,灰色的,字号很小:
"高级功能需授权。"
下面是一个按钮"授权"。
林星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拇指悬在按钮上方,能感觉到屏幕传来的微弱热度。
她没按。
退出设置,回到主界面。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客厅很安静,空调嗡嗡响着,窗外偶尔有车经过。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重新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APP的图标粉色的心。
它好像变深了。
之前是浅粉,像草莓牛奶的颜色。现在深了一个色号,偏向玫红。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连着盯了好几天,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它确实变了。
林星晚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客厅的灯光照在屏幕上,图标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光晕也可能是反光,她说不准。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橘色光,落在天花板上,细得像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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