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晨会，周总拍了一下白板，马克笔的笔盖都弹飞了。
"新项目！"他转身面对会议室所有人，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刚爬了楼梯，"公司决定产品部和技术部联合开发一款新游戏。代号'星轨'。"
会议室里"嗡"地响了一声。交头接耳的、互相使眼色的、低头刷手机查消息的全来了。
林星晚坐在老位置，手里的笔转了两圈。她没有特别惊讶因为她在第十五次循环里无意间瞥到过这个项目的立项文档。当时她无聊到把周总桌上所有文件都翻了一遍，其中就有一份标注着"绝密"的立项报告，封面写着"星轨计划"。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看来，那份文档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
"产品经理林星晚。"周总点了她的名。
她点头。
"技术负责人傅晏。"
会议室里又"嗡"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更大。林星晚能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目光在她和傅晏之间来回扫。
苏念念在旁边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压低声音："你俩一起？"
"工作。"林星晚回了一句。
"工作个屁。"
周总没注意到底下的暗流，继续讲："这个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预算充足，人手随便调。但时间紧三个月，从零到上线。能不能干出来？"
"能。"林星晚说。
傅晏在她对面，也说了个"能"。
周总满意了，拍了一下桌子："行，散会。下午两点开第一次项目会。"
散会之后，苏念念拉着林星晚往工位走，一路上嘴没停。
"你发现没有？傅总监今天看了你七次。"
"你数得这么清楚？"
"女人的直觉。"苏念念理直气壮，"而且我确实在数。开会的时候他平均每三分钟看你一次，总共七次。我拿手机计时了。"
"你闲的吧。"
"我跟你说，全公司都在传你俩的事。赵墨昨天还问我"
"别提赵墨了。"林星晚打断她，"下午项目会，我得准备一下。"
苏念念撇了撇嘴，走了。
下午两点，小会议室。
项目组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边。林星晚坐在主位，傅晏在她右手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椅子的距离。
林星晚打开电脑，把准备好的需求框架投到幕布上。她花了一上午写的，十二条核心功能模块，每条都标了优先级。
"我先过一遍整体框架，大家看看有没有问题。"她开始讲。
讲到第五条"副本匹配机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里我有个担心。"她指着幕布上那行字，"副本匹配如果用传统的队列算法，高峰时段延迟会很大。玩家排队时间超过三十秒，流失率会指数级上升。"
周总皱眉："你有什么方案？"
"我觉得可以在匹配逻辑里加一层动态权重。"她描述了一下大致思路段位差、组队情况、历史在线人数，全都纳入权重计算。
说到一半她注意到傅晏在看她。那个眼神很短，但她捕捉到了不是"你说的有道理"的那种看，是"你这句话我听过"的那种看。
她在第十五次循环里，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原话都差不多。当时她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没人在听她以为没人在听。
"技术上能实现吗？"周总转头问傅晏。
傅晏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幕布："可以。但匹配机制不只是算法问题，架构层面也要做优化。我建议后端用微服务拆分，匹配服务独立部署，避免跟主业务耦合。"
"多久？"
"两周出框架，第四周跑通联调。"
周总点头："行，就按这个来。"
会开了一个半小时。散会的时候，林星晚收拾电脑，余光看到傅晏还在跟一个后端工程师讲架构方案。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点都很清晰，那个工程师一直在点头。
她先走了。
回到工位，苏念念又凑过来了。
"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
"傅总监说了什么？"
"说了技术方案。"
"废话。我问的是他对你说了什么。"
"说了'可以'。"
苏念念翻了个白眼走了。
六点半，林星晚收拾包准备走。路过技术部的时候，她脚步慢了一下不是刻意的，是习惯性的。循环里她每次路过都要瞟一眼傅晏的工位。
他还在。
戴着耳机，敲代码。显示器上是密密麻麻的架构图，白色背景上的彩色模块连线看得人眼花。他的坐姿跟循环里一模一样脊背挺直，纹丝不动，手指落在键盘上的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一杯黑的，他的。另一杯拿铁，杯套是蓝色的，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少冰，不加糖。"
林星晚站在工位过道上，盯着那杯拿铁看了三秒。
她走过去，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
少冰，不加糖。拿铁的奶香和咖啡的苦味混在一起，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完美的比例。
她低头看了一眼便签上那几个字。横平竖直，没有多余的笔画。他记得。循环里她随口说过一次"少冰不加糖"，后来又说过一次"其实拿铁也行"。两次。她总共就说过两次。
他记住了。
"好喝吗？"傅晏没摘耳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她。
"嗯。"林星晚把杯子放回他桌上，"你什么时候开始喝拿铁了？"
"之前不喝。"
"那怎么"
"顺手买的。两杯有折扣。"
林星晚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盯着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朵尖又红了。
她没拆穿。拎着包往电梯走了。
走到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儿，脊背挺直，敲键盘的节奏没变。桌上那杯拿铁被他挪到了右手边，挨着他的黑咖啡。
两杯并排。一杯黑的，一杯白的。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手里的包带被她攥出了褶子。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APP。
进度100%。共振指数0.79。
还有0.01就到0.80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失重感让她胃里一紧。手机屏幕上那颗粉色的心形图标闪了一下不是错觉，是真的闪了一下。
然后恢复正常，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大堂，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色的光，洒水车刚过去，路面上湿漉漉的，倒映着灯光。
她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地铁站走。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掏出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