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性格自定义。"林星晚把这一条投到幕布上，"玩家可以在创建NPC的时候，调整五个维度的性格参数开放性、尽责性、外向性、宜人性、神经质。每个维度0到10分，玩家自己拉滑块。"
她话音刚落，傅晏开口了。
"计算量太大。"
林星晚看了他一眼："我说完了吗？"
"你说完了。我说我的。"傅晏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五个维度，每个十档，组合数是10的5次方，十万种。每种组合都需要独立的行为树和对话逻辑。按现在的架构，NPC的AI推理走的是服务端实时计算十万种组合同时跑，服务器扛不住。"
"那就优化架构。"
"优化架构需要时间。你给我两个月，我给你做。项目周期三个月，光这一个功能就吃掉三分之二你觉得值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坐在旁边的后端工程师老张缩了缩脖子，低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林星晚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点着幕布上那行字："那如果只开放十种预设性格呢？不做自由组合，做十个模板，玩家从里面选。"
傅晏摇头："那就不叫自定义了。"
"那不叫'自定义'叫什么？叫'伪自定义'？"
这句话出来，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老张的笔停了。对面的实习生小王偷偷抬头看了两个人一眼，又赶紧低下去。连角落里一直在摸鱼的产品部小陈都把手机扣过去了这比刷八卦有意思多了。
林星晚盯着傅晏。傅晏盯着幕布。两个人都没退。
"十种预设性格，"林星晚又说了一遍，"玩家选择的时候有参与感，开发成本可控。这不是妥协，这是MVP最小可行方案。先上线，后续迭代。"
"MVP不是这么用的。"傅晏的语气很平，但林星晚听得出来他在较劲，"你拿一个缩水版的功能上线，玩家用了发现'就这？'，差评率会比没有这个功能还高。"
"那你的意思是砍掉？"
"我的意思是要么做完整的，要么不做。中间态是最差的选择。"
"完整版你刚说了要两个月。"
"所以你提需求的时候应该先跟我对一下技术可行性。"
"我对了。你昨天在群里说'可以'。"
傅晏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说"可以"的时候，指的是"技术上可以实现"，不是"在这个项目周期内可以上线"。她知道，他也知道。但这句话确实容易被误解。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周总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里面的气氛，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星晚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瞄了一眼苏念念在群里发的消息。
苏念念：【我赌傅总监三分钟内笑出来。】
旁边产品部的小李回了个：【赌不赌？五块钱。】
苏念念：【赌。他每次跟星晚吵完都会让步。这叫pattern。】
林星晚把手机扣过去了。
傅晏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一分钟在会议室里很长。长到老张又开始转笔了，长到小王偷偷数了三遍地板上的瓷砖缝，长到空调出风口的呜呜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然后傅晏开口了。
"你说得对。"
林星晚愣了一下。
"不是伪自定义。"他把笔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是我们没找到好的实现方式。预设模板不是唯一的折中方案可以做参数插值。十个锚点性格之间用算法做平滑过渡，玩家拉滑块的时候，NPC的行为在锚点之间做线性插值。计算量比自由组合小一个数量级，体验比纯预设好得多。"
他顿了一下。
"给我两天。我出个技术方案。"
林星晚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生人勿近"的脸，眉头甚至都没松开。但他确实说了"你说得对"。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大多数人写一万字检讨都难得。
"行。"她说，"两天后我们再对。"
"嗯。"
散会。
林星晚回到工位，苏念念一个箭步冲过来。
"他让步了？"
"嗯。"
"哈哈哈哈我赢了五块钱！"苏念念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我就说嘛，他每次跟你吵都会退。你看第一次是咖啡那次，他说'不用谢谢'但第二天你再去他就没拒了。第二次是方案那次，他说'比上次好'。今天是第三次。三战三退。傅晏这人，吃软不吃硬。"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跟他的每次互动都记录下来。"
"不能。这是我的精神食粮。"
林星晚翻了个白眼，把她赶走了。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准备改需求文档。但手指搁在键盘上没动她一直在想刚才傅晏说"你说得对"时的表情。
循环里他从来不会说这句话。
循环里，他有无数次机会。他不满意可以等下一次，她重来一遍，他重新审视。他不需要退让，因为时间会重置一切。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只有一次。他做了决定，就要承担后果。他让步了，就意味着承认自己之前的判断有盲区。
在现实中让步比在循环里难得多。
她转头往技术部方向看了一眼。傅晏已经回到了工位，戴着耳机敲代码。坐姿纹丝不动，手指落在键盘上的节奏跟平时一样均匀、稳定、像节拍器。
但她注意到他桌上多了一样东西。那份被推翻的原始需求文档，被他摊开放在键盘旁边，翻到了NPC性格参数那一页。页边空白处多了几行手写的笔记她看不清写的什么，但字迹很密。
他在重新想。
六点半，林星晚收拾东西准备走。她掏出手机，给傅晏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今天让步。"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话有点矫情，想撤回。但已经过了两分钟，撤回不了了。
过了几秒，傅晏回了一个字："嗯。"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三秒，正要锁屏又弹出来一条。
"是你提的需求好。"
六个字。林星晚看着屏幕，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拎着包往电梯走。
路过技术部的时候，她没回头。但她放慢了脚步从他工位旁边经过的那两秒钟，她听到了他敲键盘的声音。
节奏变了。比平时快。
他在赶那个两天的技术方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