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点，项目例会。
林星晚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周总已经坐在主位上了。这不太正常周总平时开会都迟到五分钟，今天提前到了。
更不正常的是他的脸色。铁青的。
"坐。"周总说了一个字。
八个人坐定。林星晚打开电脑，准备投屏汇报进度。她刚把HDMI线插上，周总开口了。
"你们做的东西不行。"
林星晚的手停住了。
"重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旁边的老张把保温杯放下了，小王的笔掉了都没捡。苏念念坐在角落里，偷偷看了林星晚一眼。
"周总，您具体是指"
"方向不对。"周总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圈，"我要的不是这个。你们做的是'玩法驱动型'副本、匹配、战斗系统。这些不是不好，但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是'社交驱动型'。"
他在白板上写了两个字：社交。
"玩家进游戏，第一件事不是打怪，是认识人。核心循环不是'战斗-升级-再战斗'，是'社交-互动-再社交'。你们的方案里，社交模块排到第九优先级了第九！"
林星晚攥着鼠标的手收紧了。她深吸一口气："周总，社交模块排第九是因为前期需要先跑通核心玩法。没有玩法基础，社交就没有载体"
"我不管。"周总打断她，"方向调。过去一个月的工作全部推翻，重新做。以社交为核心。"
全部推翻。
这四个字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林星晚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响。一个月三十天，每天加班到八九点，需求文档写了四版，原型图改了六遍，跟傅晏对了无数次技术方案全部推翻。
她感到太阳穴开始跳。不是隐隐的闷疼了是刺痛，像有人拿针往里扎。
"时间呢？"她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重新做，需要多久？"
"一周。"周总说。
"一周？"老张终于忍不住了，"周总，一个月的量一周做不完"
"那就加班。"周总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下周五之前，我要看到新的方案。"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响。
所有人都看着林星晚。
她没说话。她盯着屏幕上那份被否决的方案封面写着"星轨项目V4.0"，下面是她的名字。鼠标的光标在标题上一闪一闪，像在嘲笑她。
头疼越来越厉害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皮肤下面那根跳动的血管。
"散会。"她说。
回到工位，她把电脑往桌上一放，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屏幕上还开着那份方案，她看都不想看。
手机震了。苏念念的消息。
苏念念：【你还好吗？】
她回了个：【还行。】
苏念念：【要不下午请个假吧？你脸色很差。】
她没回。
头疼还在继续。她闭上眼，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空调的风吹过来，凉意贴在潮湿的额头上，她打了个寒颤。
中午她没去吃饭。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发呆。需求文档打开着，光标在空白页上一闪一闪。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十二点半，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走。"
她回头。傅晏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拿着车钥匙。
"去哪？"
"吃饭。"
"不想吃。"
"不是商量。"他看了一眼她发白的脸色，"你中午没吃东西，手在抖。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手攥成拳头塞进兜里。
"猫咖。"傅晏说完就转身往电梯走了。
她愣了两秒，站起来跟了上去。
猫咖里跟往常一样暖。橘猫周一趴在窗台上的老位置，肚皮摊开，呼噜声震天响。看到傅晏进来，它连眼睛都没睁，只是耳朵转了转。
傅晏点了杯美式，林星晚要了杯热牛奶。两个人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来。
林星晚把牛奶捧在手里，暖了一会儿掌心，喝了一口。奶香飘上来，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了一点。
"周总那边"她开口。
"我知道了。"傅晏说，"上午散会之后我去找过他。"
林星晚抬头看他。
"我跟他讲了。"傅晏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个月的工作不能随便推翻。他可以改方向，但需要给团队合理的评估时间。"
"你怎么说的？"
"我说：'周总，您可以提方向，但请您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评估时间。一个月不是随便能推翻的。'"
林星晚盯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跟平时在会议室里说"好"一样平。但林星晚知道，傅晏在公司三年，从来没有在周总面前这么说过话。他是那种"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不是没主见，是觉得没必要争。
今天他争了。
"周总怎么说？"
"他说'那给你们一周'。"
"还是一周？"
"本来他说的是三天。我谈到了一周。"
林星晚愣了一下。三天她都不敢想三天能干什么。一周虽然也不够，但至少有喘息的余地。
"谢谢你。"她说，"今天帮我说话。"
傅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不是帮你说话。我是说事实。一个月的工作量不能无理由推翻，这是项目管理的基本原则。跟你没关系。"
林星晚看着他，想笑又笑不出来。
"跟你没关系，你还专门来找我吃饭？"
傅晏的杯子停在嘴边，顿了一下。
"你血糖低。"他说，"低血糖影响判断力。下午还要改方案。"
"哦。所以你是为了项目效率。"
"嗯。"
林星晚没拆穿他。她低头又喝了一口牛奶，窗台上周一翻了个身，爪子蹬了一下空气，继续睡。
猫咖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很慢。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照进来，打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切成一条一条的。
"你知道吗，"林星晚忽然说，手指在杯壁上画圈，"在另一个世界里，周总从来没有改过需求。"
傅晏正在放杯子，手顿了一下。
"他每次开会说的都是同一句话'这个交互逻辑得改，返回按钮位置不对'。连标点符号都不变。"
她说的是循环。傅晏听懂了。
他没有问"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把杯子放好，看着她。
"那这个世界呢？"他问。
"这个世界"林星晚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什么都会变。需求会变，方向会变，人也会变。"
"嗯。"
"但有些东西没变。"她看了一眼窗台上的周一，"比如这只猫，还是很胖。"
傅晏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她看到了。
"还是很胖。"他重复了一遍。
周一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喵"了一声。声调拖得很长，像在抱怨。
林星晚笑了一声。笑完之后鼻子又酸了她最近好像特别容易这样，上一秒笑下一秒就想哭。她赶紧低头喝牛奶，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方案的事，"傅晏说，"你先理社交模块的核心逻辑，技术架构我来调。周末加两天班，周一能出初版。"
"你周末不休息？"
"上周就没休。"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喝了杯咖啡"。
林星晚看着他。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美式，侧脸线条很硬。百叶窗的光打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压得很深。
"傅晏。"
"嗯？"
"共振指数多少了？"
他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0.79。"
还是0.79。没涨。
林星晚松了一口气又没完全松。它没涨，但也没降。悬在0.80的边缘，不上不下。
"头还疼吗？"他问。
"好一点了。"
他看了她两秒，没说话。但他的手伸过桌面，把她面前那杯快凉了的牛奶端起来，走到吧台让店员重新加热了一下，端回来放在她手边。
"喝完再走。"
林星晚捧着重新加热的牛奶，掌心被烫了一下。她没缩手。
窗外有个小孩趴在玻璃上往里看，看到周一之后尖叫了一声，被妈妈拽走了。玻璃上映出她和傅晏的影子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谁都没说话。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APP。
粉色的心形图标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白底粉字：
"意识共振指数更新：0.80。阈值已触发。"
林星晚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她抬头看傅晏。他也在看手机。
两个人对上了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