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地铁里人挤人，林星晚被夹在两个背着双肩包的男生中间，手都没地方放。她单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刷手机看项目群的消息。
群里的消息停在不间断的绿点，她逐条翻着。
七点四十五，运营发了一条："星轨内测包今天上午十点灰度上线，准备好了吗？"
她回了个："准备好了。"
其实她心里不太踏实。上周周总推翻方案之后，她和傅晏加了两天班，赶出了一版以社交为核心的初版方案。初版就是初版很多功能都是简化的，但至少能跑起来。周总看了之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了句"先上灰度看看数据"。
灰度上线。今天十点。
地铁到站了，她挤下车，往公司走。路过早餐摊的时候买了杯豆浆，边走边喝。快到公司门口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服务器宕机。
画面很清晰：机房里一排排机柜的指示灯闪红，屏幕上滚着报错日志，周总在群里发加粗红字："所有人立刻到六楼集合！"
她停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豆浆差点洒了。
这个画面她在循环里见过。不是第二十次循环，是第二十四次。那次机房事故，数据库主从同步出了问题，三区玩家数据大面积丢失。她当时蹲在机柜旁边帮傅晏递咖啡、翻日志，熬了整整九个小时才恢复。
那次事故的起因是第三号服务器的数据库配置主从同步的延迟阈值设置有问题，高并发的时候从库会假性丢失数据。
如果今天灰度上线……高并发测试做了吗？
她掏出手机给傅晏发消息。
"高并发测试做了吗？"
过了十几秒，傅晏回："做了。没发现问题。"
林星晚咬了咬嘴唇。测试环境没发现问题但测试环境的并发量跟生产环境不是一个量级。测试环境跑一百个并发不会出事，不代表生产环境跑一万个不会出事。
"问题不在测试环境。"她打字，手指比脑子快，"在生产环境的数据库配置。你去查第三号服务器的日志看主从同步的延迟阈值。"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奇怪。一个产品经理，指挥技术总监去查具体哪台服务器的哪个配置这不是"直觉"能解释的。
傅晏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回了一个字："查了。"
又过了三十秒："你是对的。第三号服务器从库同步延迟阈值设了500毫秒，高并发下会触发假性数据丢失。测试环境的并发量不够，没触发。"
林星晚松了一口气，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改了多少？"
"改成200毫秒。已经在推了。灰度上线之前能改完。"
"好。"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公司大门。前台小周照常说"早啊星晚"，她回了个"早"，脚步没停，直接上了电梯。
到了工位，她坐下来，打开电脑，手指搁在键盘上没动。她在想刚才那件事。
她怎么知道第三号服务器有问题？
"直觉"她只能这么说。但这个直觉太精准了。不是那种"我觉得可能有问题"的模糊感觉，而是"第三号服务器的数据库配置有问题"具体到服务器编号、具体到配置项。
循环里的记忆。第二十四次循环，她在机房里蹲了九个小时，翻了几十页日志，把恢复步骤背得滚瓜烂熟。那些细节刻在了她脑子里循环结束了，但记忆没走。
她打开备忘录，翻到之前记头痛的那几页。往后翻空白。她犹豫了一下，新建了一页，标题打了四个字："循环残留"。
然后在下面写：
"第一次：预知第三号服务器配置问题。来源：第24次循环机房事故。"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没继续写。锁了屏，开始干活。
上午十点，灰度包准时上线。林星晚盯着后台数据监控面板，心跳比平时快了大概二十下。
十点十五，在线人数稳步上升。十点半，突破五千。十一点，一万二。
没有宕机。没有报错。服务器稳稳的。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苏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在她旁边空位上坐下来，压低声音："你刚才是不是很紧张？你一直盯着监控面板，脸都白了。"
"有点担心服务器扛不住。"
"你不是产品吗？服务器的事不是傅总监管？"
"关心一下。"
苏念念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忽然说："星晚，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今天"苏念念皱着眉，像在组织语言，"我刚才跟张姐说了一句话。我说'这个需求文档的格式不对，标题字号应该用16号'。我说完之后"
她停了一下。
"我特别强烈地感觉这句话我说过。不是类似的场景说过，是一模一样。连张姐的反应都一样。她说'你怎么知道我用了14号？'然后我说'因为你每次都用14号'。"
林星晚看着她。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神经病。"苏念念挠了挠头，"但那种感觉特别真实。就像我以前真的经历过这一刻。但我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林星晚拍了拍她的肩膀："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最近项目紧，你也有既视感？"
"不止今天。上周也有一次，开会的时候周总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他以前说过一模一样的。但他说没有。"苏念念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可能加班加傻了。"
"你也去看看医生？"
"看什么医生，神经病吗？"苏念念笑了一声，"算了算了，不说了。我去改文档了。"
她站起来走了。林星晚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
苏念念没有循环记忆。她不可能"记得"循环里发生过的事。但她出现了既视感而且越来越频繁。
共振指数已经到0.80了。记忆共享的阈值。
如果苏念念也出现了既视感那共振就不只是她跟傅晏之间的事了。
她掏出手机，点开APP。
粉色的心形图标还在，进度100%。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共振指数0.80，没变。
但她的目光被旁边一个东西吸引住了。进度栏的右下角，多了一个很小的数字。之前没注意过也许是刚出现的，也许一直在那儿。
"共振事件累计：47次。"
47次。
她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47次"共振事件"什么算一次事件？她跟傅晏的每一次对话？每一次既视感？还是每一次"本不该知道但知道了"的瞬间？
她点了一下那个数字，想看看有没有详细列表。没有反应。数字只是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字号小到她要眯着眼才看得清。
她退出APP，锁了屏。
下午三点，傅晏从技术部过来找她。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日志第三号服务器的修复记录。
"改完了。"他把日志放在她桌上，"灰度数据正常，没有异常。"
"我知道，我盯着呢。"
傅晏在她工位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走。林星晚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她不是看她，是看她桌上那份日志旁边的东西。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怎么了？"她问。
"你怎么知道是第三号服务器？"他问。语气很平，但眼神不是平时那种"随便问问"的眼神。
林星晚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
"直觉。"她说。
傅晏看了她三秒。没有追问。
"你的直觉很准。"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星晚盯着他的背影，心跳快了半拍。他没有信但她看得出来，他在想。一个程序员不会接受"直觉"这个答案，他会在后台跑数据、建模型、找规律。
他会找到的。只是时间问题。
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
47次。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在"循环残留"那一页下面加了一行：
"第二次：预知第三号服务器。傅晏起了疑心。苏念念的既视感加剧共振可能不限于我和他。"
她写完，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行：
"APP新增数据：共振事件累计47次。含义未知。"
手机屏幕自动变暗。她没锁屏，就让它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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