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二十,林星晚在刷牙。
薄荷味牙膏,跟每天一样。她含着泡沫,左手撑着洗手台,眼睛半闭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炸着,眼下两个黑眼圈周末没睡好,一直在想傅晏跟他爸见面的事。
然后她尝到了一股苦味。
不是牙膏的薄荷是咖啡的苦。浓的,没加奶没加糖,像烧焦了的豆子水。那个味道从舌根冒上来,清晰得她下意识皱了眉。
她吐掉泡沫,漱口。苦味还在。
她没喝咖啡。家里连咖啡机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APP粉色心形图标。点进去。
共振指数:0.85。
上周还是0.82。一个周末涨了0.03。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放下手机,重新挤牙膏继续刷。苦味淡了一些,像背景里一层底噪,隐隐约约的,但确实在。
到公司八点五十。她没去自己工位,直接上了十四楼。
傅晏已经到了。当然到了。坐工位前敲代码,三块显示器亮着,黑色马克杯搁在键盘旁边。
她走过去站定。"你早餐喝了什么?"
傅晏头都没抬:"黑咖啡。怎么了?"
"我尝到了。"
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看她。
"什么意思?"
"刷牙的时候。嘴里有黑咖啡的苦味。但我没喝。"
傅晏看了她两秒。低头看了一眼马克杯见底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刻意感受了一下。
林星晚的眉头动了一下。
"又喝了。更苦了。"
傅晏放下杯子。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瞳孔缩了一下很细微,她差点没注意到。
"共振指数多少?"
"0.85。"
"我这边也是。"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管理员模式,"0.85。涨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傅晏先动了站起来走到角落一个空工位,翻抽屉,找出一颗薄荷糖。绿色包装,颗颗的那种。
"吃这个。"
"干嘛?"
"测试。你吃,我不吃。看我能不能感觉到。"
林星晚剥开糖纸,把薄荷糖丢进嘴里。凉意从舌尖化开,顺着喉咙往下走。
她看着傅晏。
傅晏的眉头皱了一下。
"薄荷。"他说,"你吃了薄荷糖。"
"对。你能尝到?"
"不是尝到是感知到。舌根的位置有股凉意。不是我的感觉,是从别处来的。"
"从我这儿。"
"嗯。"
林星晚把糖咬碎了。凉意消散了一点。
"再来。"她说,"你做点什么。听个音乐。"
傅晏坐回去,拿起手机点了一首歌。没开音箱,戴的耳机。
林星晚站在旁边她的耳朵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段旋律。很轻,像隔了一堵墙在听。但旋律是清晰的。钢琴曲,节奏慢,每个音拖得很长。
"钢琴曲。"她说,"你在听钢琴曲。"
傅晏摘下一只耳机递给她。她戴上同一段旋律。直接从耳机里听到的,跟刚才脑子里"感知到"的,一模一样。
"不只是声音。"傅晏说,"味觉、嗅觉、听觉可能都有。"
林星晚想了想,凑近了一点。
"你闻到什么了吗?我今天喷了香水。"
傅晏的目光往她脖子方向扫了一下,移开了。
"茉莉。"他说,"很淡。"
"我没喷脖子上。喷手腕的。"
"我知道。"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块,"手腕脉搏散得快。"
林星晚盯着他。他知道她喷在手腕不是看到的,是闻到的。通过共享感官。
整个上午她都在这种状态里。改需求文档的时候,能感觉到傅晏在喝咖啡苦味一阵一阵地从舌根冒上来。他去茶水间倒水,她能感觉到他站起来时腿部的酸胀。他敲键盘的时候,她指尖有一种轻微的触感不是真的在敲,是"感知到"他在敲。节奏跟循环里一样,均匀、稳定、像节拍器。
中午,两人在楼下面馆坐下。她点了红烧牛肉面,他点了清汤素面。
"你能尝到我面条的味道?"她问。
傅晏夹了一筷子素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能。咸味。还有辣油?"
"我加了辣油。你居然能分辨出来。"
"不是分辨。直接尝到了。"他放下筷子,"你吃辣的,我舌根也在烧。"
林星晚笑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就觉得挺浪漫的。你吃不了辣,但因为我,现在嘴里全是辣味。"
傅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他的筷子伸过来,夹了一块她碗里的牛肉。
"你干嘛?"
"补偿。我替你承担了辣味,你得还我一块肉。"
"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林星晚又夹了一块给他。这次他没拒绝。
下午三点,林星晚的头痛又来了。但这次不一样不只是疼,还有一种膨胀感。像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装不下了。
她掏出手机看APP。
界面上多了一条消息。
"共振指数0.85。临界值1.00时触发意识融合。是否继续?"
下面两个按钮"是"和"否"。
她点了"否"。
灰色。点不动。
又点了一下。还是灰色。
长按、双击、滑动什么都没用。"否"那个按钮像焊死的。"是"倒是亮的,颜色正常。
傅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了。他也在看手机管理员模式。
"你那边也这样?"
"一样。'否'点不了。"
两个人盯着各自的屏幕。粉色的心和灰色的心,同一个界面,同一个问题,同一个点不动的按钮。
继续是唯一选项。
林星晚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她看着傅晏,他也在看她。
"你怕吗?"她问。
傅晏想了一下:"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也许不需要取消。"
"为什么?"
她说不上来。不是不怕。但那种怕里面掺了别的东西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害怕,但同时也想跳。
"晚上猫咖?"她忽然问。
"好。"
傅晏转身往技术部走了。林星晚看着他的背影白衬衫,脊背挺直,步伐不紧不慢。她能感觉到他后颈的肌肉在发酸,坐了一上午的疲劳。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了,但那颗粉色的心还亮着微弱的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桌沿那块翘起来的贴皮又勾住了她的袖口,她扯了一下,没扯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