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四十，林星晚刚走到公司门口，就看到傅晏了。
他站在大堂的旋转门旁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还是那副样子黑T恤，脊背挺直，面无表情。
但不一样。
他看到她的一瞬间，脸上有了一个变化。不是嘴角微微上扬两毫米的那种是一个完整的、不加掩饰的笑。嘴角弯起来，眼尾出现纹路，眼睛里的光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林星晚的脚步慢了半拍。
她以前只在循环里见过他笑极少数的几次，而且都是浅的、转瞬即逝的。出了循环之后，他笑得最多也就到"嘴角微弧"的程度。但现在这个笑是放开了的。
"你看什么？"傅晏把拿铁递给她。
"看你笑。"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你以后多笑。"
他没回答，但意识通道里传来一阵很轻的窘迫像被人当面夸了不知道怎么接的那种。
两个人一起上电梯。十三楼。林星晚站在左边，傅晏站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意识通道里他们挨得比什么都近。
她能感觉到他今天的精神状态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好。睡了个整觉，没做噩梦。起床之后跑了三公里，洗了个澡，吃了两个鸡蛋一片全麦面包。他的身体状态稳定，情绪平稳，只有一丝很淡的紧张因为今天周总要开项目进度评审会。
她也紧张。但她的紧张跟他的不太一样她是那种"准备了很多但总觉得不够"的紧张。他的紧张是"明明够了但控制不住要检查三遍"的紧张。
两种紧张混在意识通道里，像两种颜色的水搅在一起。
"别紧张。"她没看他，盯着电梯楼层数字。
"我没紧张。"
"你的心跳在加速。"
"……你怎么知道。"
"通道。"
傅晏没说话了。但通道里传来一句没说出口的话不是内心独白那种，更像是一个念头："被她知道了。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林星晚嘴角翘了一下。
上午十点，项目评审会。
周总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叠打印的报告。林星晚站在投影幕布前面讲进度，傅晏坐在旁边讲技术架构。两个人你来我往，衔接得像排练过一样林星晚说到"社交匹配"的时候，傅晏的PPT刚好翻到匹配算法那一页。傅晏说到"微服务部署"的时候，林星晚刚好接上"运维成本预估"。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老张悄悄给苏念念发微信："他们俩是不是提前对过台词？"
苏念念回："没有。你看傅总监的PPT，页码还是乱的。他是临场翻的。"
"那怎么配合得这么好？"
"不知道。邪门。"
周总听完，难得地点了头。
"不错。"他敲了敲桌子，"你们两个，配合得不错。"
林星晚和傅晏对视了一眼。
意识通道里，两个人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谢谢夸奖。"
林星晚差点笑出来。她咬了一下舌尖压住了。傅晏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通道里传来一丝被逗到的感觉像水面上泛了一个小涟漪。
散会后，苏念念拉着林星晚往工位走。
"你俩今天怎么回事？"苏念念眼睛瞪得溜圆，"配合得也太离谱了。他翻PPT你接话，你停顿他补充跟心电感应似的。"
"磨合久了。"
"放屁。你俩才合作一个月。"
林星晚没接话。苏念念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而且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今早出了一件怪事。"苏念念的表情变了，从八卦的兴奋变成了某种困惑，"我早上刷牙的时候我特别清楚地'记得'昨天午饭吃了什么。"
"这有什么奇怪的？"
"问题是昨天是周日。我周日在家点的{外{卖。我记得我点的是黄焖鸡但'昨天的记忆'里，我吃的是食堂的红烧排骨。连价格都记得十五块。"
林星晚的脚步停了。
"你确定是'昨天的记忆'？不是上周的？"
"确定。那种感觉不一样。上周的记忆是正常的回忆灰的，远的。但这个是亮的，近的，像刚发生的一样。但昨天我明明在家吃黄焖鸡。"
苏念念的共振指数也在上升。
林星晚看着她，心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苏念念的既视感从"好像发生过"升级到了"清楚地记得没发生过的事"这意味着她的共振正在从"碎片感知"向"记忆接收"过渡。
"念念。"
"嗯？"
"你最近还头疼吗？"
苏念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头疼？我没跟任何人说啊。"
"你脸色不太好。黑眼圈重了。"
"操。我以为看不出来。"苏念念摸了摸自己的眼底，"最近确实头疼。每天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我在厕所偷偷吃了布洛芬。"
林星晚没说话。她拍了拍苏念念的肩膀："去医院查一下。别扛着。"
"不至于吧。可能就是加班加的。"
"去查一下。"
苏念念被她的语气唬住了，点了点头："行，这周末去。"
晚上回到家，林星晚洗了澡，窝在沙发上。九点半。
她打开APP。
粉色的心形图标。进度100%。共振指数1.00。这些都没变。但界面下方多了一条消息字号比普通提示大一号，加粗了。
"恭喜！第一轮共振完成。第二轮共振目标：寻找共振源。是否继续？"
两个按钮。"是"和"否"。
她看了"否"一眼这次不是灰色的。是亮的。她可以选"否"。
她按了"是"。
界面跳转了。
新的页面白底，但不再是粉色字了。变成了深蓝色。页面中央显示着一个坐标：
"30.2419°N, 120.1245°E"
坐标下面一行字：
"傅明德。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路XX号。"
林星晚盯着这行字。
傅明德。傅晏的父亲。杭州。龙井路。
那首钢琴曲的乐谱上写的"献给永远等不到回音的星"。林素琴的记忆碎片。意识共振的起源。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她截了个屏，发给傅晏。
过了五秒，回复来了。
"看到了。"
又过了三秒："周末去吗？"
林星晚看着那三个字。意识通道里，她能感觉到傅晏的情绪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一种沉甸甸的、做好准备了的平静。像一个人站在路口，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只等她说走。
她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去吧。"
傅晏秒回了一个字。
"好。"
林星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客厅很安静，空调嗡嗡响着。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路灯的橘色光，落在天花板上，细细的。
意识通道里，傅晏的温度还在。暖的，稳定的，像冬天被子里的热水袋。她能感觉到他在收拾东西翻衣柜的声音、拉拉链的声音。他在准备周末的行李。
她闭上了眼。
茶几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APP的界面还开着，那个坐标和那行字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
"傅明德。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路XX号。"
坐标的数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像一颗等着被人找到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