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三号线，早高峰。
林星晚被挤在两个背包客中间，左手抓着吊环，右手攥着手机。车厢里闷得慌，混着早饭味和汗味。她闭着眼，数站数还有四站。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不是看到的，不是听到的是直接"感受"到的。像有人在她胸口放了一颗糖，慢慢化开，甜味往四面八方渗。
平静。带着一丝期待。
是傅晏的。
她没睁眼。嘴角翘了一下。他今天心情不错那种平静不是"没事发生"的空平，是"准备好了"的稳。期待很淡，像水面上的光斑，一闪一闪的。
她知道他今天上午要去见一个投资人。周总安排的，"星轨"项目的A轮融资对接。傅晏不爱跟投资人打交道他觉得那帮人说话像在读合同但今天他没有烦躁。
期待。他在期待什么？
林星晚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投资人里有个人是浙大计算机系出来的，跟他是校友。校友见面，总归有点期待。
她笑了一下。笑完才意识到自己在地铁上对着空气傻笑，旁边的大姐看了她一眼，往后挪了半步。
到公司后，林星晚打开电脑，开始改需求文档。改到第三页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不是她的画面。
一间会议室。长桌，白墙，投影幕布。七个人坐在桌边，其中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在讲话，嘴巴一张一合，但听不到声音。画面是从傅晏的角度看的她能感觉到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份文件，文件旁边是一杯水，水面上有一圈细小的波纹。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的后脑勺吹。
投资会议。开始了。
林星晚把画面推回去不是刻意推的，是它自己退了。像一扇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一缕，然后又关上了。
她继续改文档。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另一阵感觉传过来。茉莉花。不是闻到的是"安心"这个情绪带着茉莉花的标签传过来的。因为她在喷茉莉花香水的时候总是心情好的时候，所以"茉莉花"在她的意识里跟"安心"绑定了。傅晏在接收她的安心，连带标签一起接收了。
她在"陪"他。不是真的在场但通过通道，她的安心传过去了。像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十一点半，傅晏回来了。
他路过林星晚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没说话。但通道里传来一句话不是语言，是一个意思："谢谢。"
林星晚也没说话。她在通道里回了一个意思："怎么样？"
"还行。校友聊得来。其他几个"一个"无聊"的情绪传过来，带着一丝疲倦。
"下午我请你喝咖啡。"
"不用。我桌上有。"
"我知道。我想请。"
通道里传来一丝很淡的不是笑，是"被逗到"的感觉。然后他走了。
下午两点，林星晚在写需求文档的间隙，脑子里画了一只猫。
不是真画是在意识里构建了一个图像。丑猫周一。橘色的，胖得像球，眼睛一只大一只小，嘴歪着，表情永远像在骂人。
她把这个意象"推"了出去。
三秒后，通道里传来一个反应先是困惑，然后是认出来之后的无奈。傅晏的无奈带着一股暖意，像冬天从外面进来被暖气扑了一脸。
"你又画周一。"通道里传来他的意思。
"你觉得像不像？"
"像。尤其那只小眼睛。"
"那是你最喜欢的那只眼睛。"
"我没有喜欢的眼睛。那是只猫。"
"你有。你每次喂它的时候都先摸它左边就是小眼睛那边。"
通道里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你说得对但我不想承认"的意思。
林星晚笑了。她发现这种"意象传递"比说话好玩多了语言需要组织、需要发送、需要等待对方读取。但意象是瞬时的。她在脑子里画一只猫，他立刻就"看到"了。颜色、形状、表情，全部一步到位。
不过不是每次都灵。有时候她推一个意象过去，他收到的是模糊的、变了形的像信号不好的视频通话，画面糊了。她推过去一只猫，他收到的可能是一团橘色的毛球。再推一次，才清楚。
不稳定。通道还是新的，像刚修好的路，路面还没压平。
下午四点，苏念念那边出了点状况。
林星晚路过苏念念工位的时候，发现她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屏幕上是一份设计稿，PSD文件，图层面板开着，但鼠标光标停在画面中间，一分钟没动过了。
"念念？"
没反应。
"苏念念。"
苏念念转过头来。她的眼神有点涣散，像刚从梦里醒过来，还没完全分清现实和梦境。
"怎么了？"林星晚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
"星晚"苏念念的声音有点飘，"我刚才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画画。"
林星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样的画？"
"说不清楚。不是具体的画面是那种'有人在想什么东西'的感觉。就像你闭着眼听别人说话，听不清内容，但知道有人在说。"
"持续了多久？"
"大概十几分钟？我也不确定。我就坐在那儿，然后忽然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人在往里面塞东西。但塞不进来。"
林星晚看了一眼苏念念的屏幕设计稿上多了一个图层。图层里什么都没有，但图层的名字被改了，改成了一个字："听"。
苏念念自己改的？还是
"这个图层名字是你改的？"
苏念念看了一眼："不是。我没动过图层。我刚才一直发呆来着。"
林星晚没说话。她拍了拍苏念念的肩膀："你最近压力太大了。先去喝杯水，休息十分钟。"
"你觉得我该去看医生吗？"
"周末去看看。先喝水。"
苏念念走了。林星晚盯着那个图层名字看了几秒"听"。
苏念念的共振在升级。从既视感，到"感觉到有人在脑子里画画"，到无意识操作她在接收信号，但通道还没建立完全。信号进来了，但她的意识处理不了，只能以模糊的、半失控的方式泄出来。
晚上回到家，林星晚窝在沙发上打开APP。
界面跟之前不太一样了。粉色的心形图标还在，但下方多了一个状态面板：
"深度连接稳定度：78%。"
"不稳定事件：串频（已发生3次）。"
"建议：加强连接锚点。"
串频。三次。
她想了想"串频"大概就是那些不稳定的时刻。她推猫的意象过去他收到毛球，或者他传过来的情绪她接收到了但变形了。三次。她没注意过，但APP记录了。
"连接锚点"是什么？
她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没有相关的学术结果当然没有，这又不是正经的学术概念。她又搜了"量子纠缠 稳定锚点"，出来一堆民科文章和知乎回答，没一个靠谱的。
正搜着，通道里传来傅晏的声音不是真的声音，是一个带着问号的意象。他"感觉"到她在搜东西，好奇她在搜什么。
"你在搜什么？"通道里的意思传过来。
林星晚在通道里回："搜你怎么变成一个会搜东西的人了。"
傅晏那边愣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你什么意思"的困惑。
"我的意思是你以前不搜东西的。你只看数据。现在你连我在搜什么都注意到了。"
通道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句话这次的信号很清晰，几乎像真人在耳边说话：
"以前我没有你这个搜索引擎。"
林星晚把手机扣在胸口，笑了。屏幕上那行"加强连接锚点"的字一闪一闪的，被她挡在手机壳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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