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盯着那条微信消息看了三十秒。
"您好，请问是林星晚女士吗？我是傅明德的研究助手。关于意识共振项目，有些情况需要当面跟您说明。方便的话，本周来一趟杭州吗？"
她截了个屏，发给傅晏。
十秒后回复："我看到了。"
又过了五秒："傅明德没有研究助手。他九十年代带的最后一个学生2003年就出国了。"
林星晚打字："那这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他知道你的名字、你的手机号、和意识共振项目。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同时知道这三件事的。"
"你觉得是你爸安排的？"
"有可能。他这个人不会直接找你。他会找一个'第三方'来替他开口。"
林星晚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句："好的。请问您怎么称呼？具体地址是哪里？"
对方很快回复："姓赵。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路73号。"
龙井路73号。
跟APP上显示的坐标完全吻合。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通道里传来了傅晏的状态他也在想这件事。他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但有一条线最粗：他爸。
"周末去吗？"她在通道里问。
"等一下。"傅晏的文字消息弹过来，"先别回复。周六我有东西给你看。"
周六下午三点，傅晏约她在猫咖。
周一还是趴在窗台的老位置上，肚皮朝天，呼噜声震天响。林星晚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肚子，它的尾巴甩了一下，没睁眼。
傅晏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她看不懂的界面代码编辑器，黑底绿字，密密麻麻。
"什么东西？"她坐下来。
"APP的后台日志。"他把屏幕转向她，"管理员模式可以查看系统日志。我昨晚翻了一遍，发现了一条以前没注意过的记录。"
他指着屏幕上一行日志时间戳是今天凌晨2:17。
"系统自动生成了一条推送任务。"他念出来，"目标用户：林星晚、傅晏。推送内容：第二轮共振目标已锁定。共振源位置：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路73号。距离：187公里。是否前往？"
林星晚的手机正好在兜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APP弹出了消息跟傅晏念的一模一样。
"杭州市西湖区龙井路73号。"她看着屏幕，"跟那个'赵助手'给的地址一样。"
"对。"
"也就是说APP在引导我们去杭州。"
"不只是APP。"傅晏合上电脑，看着她，"傅明德也在引导。那个'赵助手'不管他是谁他发消息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二十八分。APP生成推送任务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APP先动了，傅明德后动的。"
"你的意思是"
"APP先锁定了共振源，傅明德才知道我们要来。不是他在叫我们去是共振在叫我们去。"
林星晚沉默了几秒。
"共振源。"她说，"这个词APP之前提过。'第二轮共振目标：寻找共振源。'我一直没搞懂共振源是什么？"
"我的理解是共振的'发源地'。就像地震有震源，共振也有源点。我和你之间的意识通道、循环、融合所有这一切都从一个'源头'辐射出来。APP把这个源头定位在了杭州。"
"龙井路73号。"
"对。"
"那个地方是什么？"
傅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的手林星晚注意到在抖。很轻，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通道里传来的信号很清楚：他的心率在加速。
"我查过了。"他说，"龙井路73号九十年代初是中科院杭州认知科学实验站的所在地。我爸的项目意识共振就是在那里起步的。我妈"
他停了一下。
"我妈在那里学会了第一首钢琴曲。"
通道里传来一阵收紧的感觉。不是痛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根很旧的弦被碰了一下，震颤的余音拖了很久。
林星晚伸出手，覆在他搁在桌上的手背上。
"我们去。"她说。
傅晏看着她。
"你确定？"他说，"如果共振源意味着循环的起因意味着所有事情的起点我们到了那里，可能会面对比之前大得多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可能是循环的真相。可能是融合的后果。可能是"他停了一下，"可能是我妈的事。"
"你妈的事怎么了？"
"她的意识被保存了。傅明德说过。如果共振源就是那台保存她意识的设备那我们在那里可能不只是'找到源头'，还可能"
"碰到她？"
傅晏没说话。但通道里传来的东西比语言更重一股又期待又恐惧的矛盾感，像两只手同时往相反的方向拽。
"我们已经面对了这么多。"林星晚握了握他的手，"循环，融合，串频，你爸的坦白。还在乎更多吗？"
傅晏看了她几秒。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下周六出发。"
"行。你联系你爸了吗？"
"今早发了消息。"
"他怎么说？"
傅晏掏出手机，翻到跟傅明德的聊天记录，递给她。
最后一条消息是傅明德发的，时间是今早七点零三分。
"我准备好了。你们终于要来弄清楚这一切了。"
林星晚看着"终于"两个字。终于他等了很久。
她把手机还给他。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窗台上的周一翻了个身，"喵"了一声，声调拖得很长，像在抱怨什么。
周三晚上，林星晚在家收拾行李。
她翻出了一个大号旅行袋，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宝、笔记本电脑。走到一半发现忘带牙刷，又折回卫生间拿。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听到了猫叫。
不是周一周一在猫咖。这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猫咖的老板娘发了条语音消息过来。
"星晚啊，周一今天不对劲啊。它一直蹲在你常坐的那个位置上叫，叫了一下午了。不吃不喝。你来看看？"
林星晚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猫咖九点关门。
她换了鞋出门。
到猫咖的时候已经八点五十了，店里只剩老板娘和另一个店员在收拾。周一蹲在靠窗那张桌子上就是她和傅晏每次坐的那张姿态很奇怪。不是趴着，是蹲着，两只前爪撑在桌面，背弓着，眼睛直直盯着门口。
看到林星晚进来，它叫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喵"是短促的、急切的叫声，像在说"你终于来了"。
"它从下午三点就开始了。"老板娘站在吧台后面，一脸无奈，"我给它换了三种猫粮都不吃。水也不喝。就蹲在那儿叫。"
林星晚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周一的头。它的耳朵是凉的平时猫的耳朵应该是温的。它的瞳孔放大了，黑色的虹膜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周一？"她把它抱起来。它的身体比平时僵硬，肌肉绷着，像一根拉紧的弦。
然后她看到了。
它脖子上的金属项圈那个她以为是普通装饰品的项圈在发光。
很微弱。粉色的光，像手机呼吸灯那种亮度，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在猫咖昏暗的灯光下店员已经关了大部分灯准备打烊那点粉色格外显眼。
"老板娘，这个项圈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项圈？"老板娘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猫来的时候就有啊。我以为是你之前给它戴的。"
"不是。我从没给它戴过。"
"那可能是上一任主人吧。这猫是流浪猫收编的，来的时候就有这个。"
林星晚把周一放在桌上，两只手捏住项圈仔细看。金属的，银色，很轻不是铁也不是钢，摸起来更像是某种合金。项圈有一个搭扣，她试着掰了一下，掰开了。
项圈脱落的瞬间，周一不叫了。整个猫像被拔了电源一样，瞬间软下来，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呼吸还在，但眼睛闭上了像突然睡着了一样。
林星晚把项圈举到灯下。
内侧贴着猫脖子那一面刻着一行小字。字很小，要凑近了才能看清。激光雕刻的，笔画很细。
"共振载体#001。"
她盯着那行字。
共振载体。
001。
一号。
她翻过来看项圈的外侧光面，没有其他标记。再翻回内侧，"共振载体#001"六个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粉色的光已经灭了项圈从周一脖子上取下来之后，光就没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傅晏。
过了五秒，傅晏回复："你在家？"
"在猫咖。周一的项圈你看照片。"
"看到了。"
又过了三秒："我过来。"
十五分钟后傅晏到了猫咖。店已经关了，老板娘从后门放他进来。他走到林星晚旁边，接过项圈，翻到内侧。
"共振载体#001。"他念了一遍。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字面意思"他把项圈举到鼻尖前闻了一下，又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表面，"这只猫是共振的'载体'。编号001第一个。"
"第一个？还有第二个？"
"不知道。但'001'意味着有序列。有序列意味着不止一个。"
林星晚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周一。它睡得很沉，肚皮一起一伏的，呼噜声比平时轻。
"周一它不是普通的猫？"
"它可能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猫。"傅晏把项圈放在桌上，"它出现在猫咖的时间你问过老板娘吗？"
"等一下。"林星晚叫住正准备走的老板娘，"老板娘，周一是什么时候来猫咖的？"
"两年前吧。2022年秋天。当时它就在店门口蹲着，瘦得跟个耗子似的。我喂了点猫粮它就不走了。"
"两年前。"林星晚看了傅晏一眼。
傅晏的嘴唇抿了一下。两年前那是他开始使用APP的时间。也是管理员模式激活的时间。
"项圈上有没有其他标记？"他问。
"没有。就这一行字。"
傅晏把项圈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带回去研究。"
"周一怎么办？"
"先放这儿。项圈摘了它应该没事了。"
林星晚摸了摸周一的头。它的耳朵暖回来了，呼吸也平稳了。只是睡得比平时沉像跑了很远的路终于停下来了。
"周六去杭州的时候"她抬头看傅晏，"项圈带上？"
"带。"
"你觉得杭州能找到答案？"
傅晏看着她。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不再是紧张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一个站在跳板上的人，已经决定了跳，只是在等风来。
"不知道。"他说，"但答案在那里。不管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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