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G7374，杭州东到上海虹桥。
车厢里很安静。周五晚上的高铁没什么人他们买的是商务座，整节车厢就他们俩和一位戴着眼罩睡觉的中年男人。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偶尔有灯光划过去，像一条金色的线。
林星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是睡着了通道还开着。她能感觉到共振核心的脉冲，从一百八十七公里外传过来，微弱的、规律的，像心跳。每两秒一次。
傅晏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不是在刷消息在看APP的数据。
"进度8%了。"他说。
林星晚睁开眼看了一下他的屏幕。APP界面上，"第二轮共振进度"的数字从5%变成了8%。旁边多了一行小字："预计完成时间：不确定。"
"不确定。"她念了一遍，"这个APP真的很喜欢说废话。"
"至少它没说'不可逆'。"
"那是第一轮的词。第二轮换了一套话术。"
"嗯。"
傅晏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扶手上。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
"我爸说每个月来一次。"他开口。
"嗯。共振核心的维护。"
"你"
"我去。"林星晚没等他说完。"每个月一次。同步呼吸也可以在杭州做。"
"你不用"
"傅晏。我答应了。"
他看了她一眼。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不是感激，不是愧疚。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门口，想让你进来，又怕给你添麻烦。
"别想了。"她在通道里推了一个意思过去。"已经定了。"
他没再说话。但他的手从扶手上移开，搁在了两人座位之间的缝隙里。指尖离她的手大概两厘米。
她把手挪过去，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合拢，握住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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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德送他们到车站的时候，天还亮着。
站台上，他站在傅晏面前，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二十多年的隔阂不是三天能填平的。但他比三天前松了一点。肩膀没那么端着了，手也没一直攥着平板。
"每月来一次。"他最终说出来的还是这句话。"核心的电池组需要换。相干性数据也要采集。"
"我知道。"傅晏说。
"你"傅明德顿了一下，"你妈的事。如果你想知道更多下次来的时候，我可以把实验日志给你看。全部的。"
傅晏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好。"
傅明德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看向林星晚。
"谢谢。"
就两个字。但他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像这两个字比他发表过的所有论文都重。
林星晚点了下头。"傅叔叔，那个二十年前来找你的人下次来的时候，你能跟我们说说吗？"
傅明德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嘴角往下沉了零点几毫米，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可以。"他说。"但那个人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不确定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哪个机构？"
"不在机构里。他"傅明德停了一下。"下次再说。"
他没继续。林星晚也没追。有些事急不来。
检票了。傅晏拎起包，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傅明德还站在原地，灰色的夹克，白头发，背挺得很直。
"爸。"
"嗯。"
"你自己也注意身体。核心的电池你一个人换得动吗？"
傅明德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轻的、更短的肌肉运动。也许是一个被压回去的笑。
"换得动。九十斤的电池组，我扛得动。"
"那行。"
傅晏转过身走了。没回头。但通道里传来的信号林星晚"听"到了。他心里在想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三个月没打电话。这次也许可以一周打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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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上海已经九点半了。地铁转公交，到家十点四十。
林星晚把行李袋扔在玄关，换了拖鞋，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比三天前瘦了一点杭州的饭没怎么好好吃，光顾着在地下实验室待着了。
她想起丑猫周一。走之前把它寄回猫咖了老板娘答应帮忙照顾。
明天去看看它。
周六上午十点，她到了猫咖。
周一蹲在老位置上。窗台。阳光照着它的橘毛，它眯着眼，呼噜声稳定。跟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它看到林星晚进来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懒洋洋地"喵"一声，而是直接站了起来，走到窗台边缘，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以前它从来不蹭人。
"哟，周一今天怎么这么粘人？"老板娘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你走之后它倒是正常了，该吃吃该喝喝。就是今天早上开始又有点躁跟你上次来之前一样。"
林星晚弯腰把周一抱起来。它的体重跟以前差不多胖。毛是顺的。耳朵是暖的。
她翻了一下它的脖子项圈没戴。走之前她把项圈取了带去了杭州。
从口袋里掏出项圈。银色的金属，轻，凉。她翻到内侧"共振载体#001"还在。但旁边多了一行字。
以前没有的。她确定。
新的一行字比原来的小一号，刻在"共振载体#001"下面，字迹更细，像是后来追加的：
"载体#001已完成第一次共振同步。"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第一次共振同步指的是在杭州的那次？共振核心自发启动的时候？周一的项圈在三百公里外感应到了？
她把项圈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没有其他新字。粉色光也没有项圈安安静静的，就是一块普通金属。
她把项圈放在桌上，拍了张照发给傅晏。
过了十秒，回复："看到了。跟APP的时间线对得上核心启动的时候，项圈同步了。"
"项圈是共振核心的外延设备？"
"有可能。或者是一个远程感应器。需要问我爸。"
"加上那个二十年前的人的事。一共两件事。"
"嗯。下个月去。"
林星晚把项圈收进口袋。她没给周一戴回去先收着。等搞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再说。
周一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又缩成一团趴下了。丑脸安安静静的，一只大一只小的眼睛闭上了。跟以前一样丑。
但林星晚知道它不只是丑了。它是共振的"载体"。第一个。
有没有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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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公司。
林星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苏念念已经到了。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设计稿，手里握着马克笔，在画什么。
周会在九点半开始。等人的时候，林星晚坐在苏念念旁边，看了一眼她的设计稿UI界面的草图，画得不错。
"最近头疼好点了吗？"她问。
"好多了。吃了你推荐的那个维生素B族，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用。"苏念念头也没抬，继续画。
"那就好。"
九点半，周总进来，会议开始。
林星晚站起来讲这周的需求规划。讲到第三页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社交模块的推荐算法需要加入'共振匹配度'维度"
"作为用户匹配的补充指标。"苏念念在旁边接了一句。
同一时间。同一句话。一字不差。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着对方。
会议室里其他人没注意到老张在打哈欠，另一个产品经理在看手机。但苏念念的眼睛瞪大了。
"你"她看着林星晚，"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句？"
"我"林星晚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刚想好的。在我脑子里刚成型的。你跟我同时说出来了。一模一样。连'补充指标'这四个字都一样。"
苏念念的声音压低了，但语速很快。她的手指攥紧了马克笔林星晚看到她的指节发白了。
"星晚。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太离谱了。一模一样的句子。一模一样的时间。"
"念念"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星晚看着她。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传过来他也感觉到了。他在十四楼，隔着两层天花板，但他"感受"到了苏念念的共振波动。
林星晚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点开APP。
"周围共振体监测"页面。
苏念念的名字后面，数字变了。
"0.55。"
上周还是0.42。一周涨了0.13。速度在加快。
0.55已经过了共振的初始阈值。苏念念不再是"边缘共振体"了。她在被正式卷入。
林星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苏念念还盯着她。马克笔攥在手里，笔帽没盖，墨水在指尖洇了一小块蓝色的痕迹。
"念念。"林星晚压低声音，"这周五晚上。你有空吗？"
"干嘛？"
"有些事我需要跟你说。"
苏念念看了她三秒。
"行。"她说。"但你要说实话。"
"会。"
苏念念把马克笔放下来，转回去看前面的投影幕布。周总还在讲话，讲到下个月的排期。但她的手攥着马克笔的那只手没松开。指节还是白的。
林星晚看了一眼她的侧脸。苏念念的太阳穴在跳不是肉眼可见的跳，是林星晚通过通道"感知"到的。她的共振波动在升高，像一杯水快要溢出来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面前的会议桌。桌面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不知道是谁用什么划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一下那道划痕，指尖嵌进凹槽里。
通道里，傅晏传过来一个意思："她需要知道。"
林星晚在心里回："我知道。周五。"
投影幕布上，周总翻到了下一页PPT。标题写着："星轨项目·下月排期。"
林星晚看着"星轨"两个字。星。晚。她现在每次看到带"星"字的词都会多看两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