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两点，消防楼梯间。
还是那个拐角。还是应急灯的惨白光。但这次多了一个人傅晏。
他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是那种"我知道这很荒谬但我来了"的平淡。
苏念念站在对面，双手抱胸。她看了看傅晏，又看了看林星晚。
"你们两个现在真的能感受到对方在想什么？"
"不是'想什么'。"傅晏说，"是情绪和身体状态。具体想法偶尔能接收到，但不稳定。尤其这几天信号在衰减。"
"那你今天来干嘛？信号不是差吗？"
"信号差，但还在。而且"他看了一眼林星晚，"你想体验共振，需要一个'引导者'。星晚跟你近，她引导你更合适。我在旁边做"
"锚。"林星晚接了一句。
"对。我当锚。万一她的共振波动太大，我通过通道帮你稳定。"
苏念念看着他们两个，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俩说话能不能别一个上一个下的跟说相声似的。"
"习惯了。"林星晚拉了把椅子过来从十九楼会议室搬的，折叠椅，铁腿，坐上去嘎吱响。"念念，坐下。闭上眼。"
"就这？闭眼就行了？"
"闭眼，放松。别想任何事情我知道这很难，但试试。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
苏念念坐下来。铁折叠椅在她体重下嘎吱了一声。她闭上眼。
林星晚也闭上眼。
她开始调呼吸。吸呼吸呼。跟同步呼吸一样的方式，但这次不是跟傅晏同步是跟苏念念。苏念念的呼吸频率比她快一点，比傅晏快更多。浅而快紧张的呼吸。
"别紧张。"林星晚说，"放慢一点。跟着我。"
她把自己的呼吸频率传过去不是通过通道，是通过声音。她故意把呼吸声放重了一些，让苏念念能听到。吸气的时候胸腔震动，呼气的时候喉结微收像是给节拍器。
苏念念的呼吸开始跟上来。慢了。深了。
"好。现在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体感受上。你的脚踩在地上，你的手搁在膝盖上，你的背靠着椅子。感受这些接触点。"
苏念念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现在想象你的意识是一间屋子。门关着。我要从门外推一下不是进来，就是推一下。你会感觉到一股"
"等一下。"苏念念睁开了眼。"你推的时候我会看到什么？"
"不一定。每个人不一样。有的人看到画面，有的人只是感觉到一股情绪。"
"你会看到什么？"
"我一开始是情绪。后来才有画面。"
"傅晏呢？"
傅晏从墙边走过来两步："我第一次是在循环里。看到的是她的脸。"
苏念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星晚一眼。然后她重新闭上眼。
"来吧。让我试试。"
林星晚把自己的意识"推"了出去。
不是推更像伸手。她沿着那条衰减的通道往傅晏的方向伸通道很窄，信号糊，但还能通。她碰到了傅晏的意识他的情绪传过来：平静，带一丝紧张。紧张是因为他在"当锚"，怕出问题。
她把这个信号傅晏的信号接住，然后转了一个方向，往苏念念那边推。
不是直接推到苏念念脑子里。是在苏念念的"意识门"外面放了一下。像敲门。
苏念念的身体动了一下。
不大肩膀抖了一下，像被吓到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我"她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种气声，"我感觉到了。"
"什么？"
"一股暖的。不是温度的暖是"她的眉头皱起来，闭着眼，像在努力描述一种没有对应词汇的东西。"像被人不是碰是被什么东西'覆盖'了。一层。薄的。像被毯子盖了一下。"
"那是情绪。不是你的情绪是传过来的。你试着分辨一下那股暖里面有没有别的？"
苏念念的嘴唇抿着。她的呼吸又快了不是紧张，是专注。
"有。"她说，"紧张。一股很淡的紧张。不是我的我的紧张是'怕'，这个紧张是'怕出错'。不一样的。"
"对。那是傅晏的。"
苏念念猛地睁开了眼。
"傅晏的？我能感受到傅晏的情绪？"
"通过我。我当了一个中转站他的信号传给我，我转给你。"
苏念念坐在折叠椅上，嘴巴张着。她看了一眼傅晏傅晏站在三米外，手还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他现在在紧张？"
"怕出问题。"傅晏说，"你第一次体验共振，我怕你反应太大。"
"你他妈的"苏念念指着傅晏，声音有点抖，"你站那儿面无表情，心里在紧张？你这个人"
"这就是共振。"林星晚说，"表面是一回事，里面是另一回事。"
苏念念慢慢把手放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再来一次。"她说。
"你确定？"
"确定。再来一次。这回你别告诉我那是谁的。让我自己猜。"
林星晚看了傅晏一眼。傅晏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二次。林星晚再次"推"过去。这次她没有只传傅晏的她传了自己的。一股"担心"的情绪她担心苏念念反应太大，担心信号衰减导致传输失真。
苏念念的反应比第一次快。
"担心。"她几乎在林星晚推出去的同时说出来了，"你在担心。担心我？"
"对。"
"你怎么做到的三秒都不到我就感觉到了。"
"不是我快。"林星晚说，"是你快。"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APP。苏念念的指数0.55。跟昨天一样。但她的接收速度林星晚在杭州体验共振核心的时候，从信号传出到她感知到，大概需要四到五秒。苏念念只用了不到三秒。
"念念你平时是不是直觉很准？"
"什么意思？"
"就是你平时判断一个人的情绪，需要多久？"
苏念念想了想。"看一眼就知道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我午饭吃了什么"一样自然。"我从小就这样。看一个人一眼就知道他高不高兴。我妈说我是'人精'。"
"那就是了。"傅晏从墙边走过来，"你的直觉对情绪的感知能力比你以为的强得多。共振只是把这个能力放大了。"
"你的意思是我一直有这个能力？"
"一直有。只是以前没有共振信号可以接收。现在有了你的接收速度比普通人快。"
苏念念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傅晏，又看了一眼林星晚。她的表情从震惊慢慢过渡到了某种不是接受，是"开始处理"。
"你们说我的指数0.55。到1.00会怎样？"
"不知道。"林星晚老实说，"我和傅晏的融合是因为我们的频率匹配。你的频率跟谁匹配还不清楚。"
"那我会不会也跟谁融合？"
"可能不会。也可能"
她的手机震了。不是APP的消息是微信。赵墨发来的。
赵墨。技术部的后端开发。二十六岁，圆脸，戴眼镜，说话慢，写代码快。平时话不多，但今天他发了一条很奇怪的消息。
"林PM，问你个事。我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一片星空。不是普通的星空是那种所有的星星都在同时闪烁。频率一样。像在呼吸。这个梦我做了三次了。每次都一样。你觉得这正常吗？"
林星晚把手机递给傅晏看。
傅晏看了一眼。他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一下。
"赵墨。"他说，"工位在"
"你们技术部。他坐你斜对面。"
"他跟我斜对面距离大概四米。"
"你想说什么？"
"接触距离。"傅晏把手机还给她，"共振扩散的原理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从杭州回来之后我查了一些资料。"
"什么原理？"
"接触传染。"他说，"不是病毒那种传染是量子相干性的'扩散'。当一个人的共振指数高到一定程度，他周围的量子场会影响到附近的人。距离越近、接触时间越长，影响越大。"
"所以苏念念"
"跟你是闺蜜。每天 lunch 一起吃，开会一起坐。接触时间长。"
"赵墨呢？"
"坐我斜对面。每天八小时。四米。"
林星晚看了一眼苏念念。苏念念正盯着赵墨的微信消息看她的表情很复杂。
"等一下"苏念念抬头，"你们是说赵墨做梦梦到星空也是因为共振？"
"有可能。"傅晏说，"星空同时闪烁、频率一样的星空这个意象跟共振核心的量子流体很像。"
"所以赵墨也"
"我需要查一下他的指数。"
傅晏掏出手机，打开管理员模式。翻到"周围共振体监测"页面。
列表里苏念念的名字下面，多了一个。
"赵墨。共振指数：0.31。"
0.31。还没到激活阈值，但在上升。
林星晚看着那个数字。苏念念0.55。赵墨0.31。她自己和傅晏1.00。共振在扩散从她和傅晏，到苏念念，到赵墨。像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往外推。
她往下滑了一下页面。页面底部有一行新出现的小字以前没有的：
"共振源衰减预测：3个月后降至安全阈值以下。"
她把这行字念出来。
"3个月。"傅晏重复了一下，"共振核心没有维护的话3个月后相干性会降到安全阈值以下。"
"安全阈值以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核心停止运转。林素琴的意识碎片失去维持。"
楼梯间安静了。应急灯嗡嗡响着。远处电梯井的风声呜呜的，像很低很低的哨子。
苏念念站在折叠椅旁边，手扶着椅背。她的指节发白跟上次在会议室里一样。但这次她没有问"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东西"。她只是看着林星晚，嘴唇抿着，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转。
"三个月。"她说。"你们打算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