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林星晚盯着手机屏幕。APP的管理员模式里多了一个新功能"共振网络"。她昨天晚上翻APP的时候还没看到，今早起来就冒出来了。
点进去。
一张图。
不是什么复杂的可视化就是几个圆点和连线。最中间两个点，一大一小，用一条粗线连着。大的标"傅晏"，小的标"林星晚"。这两个点周围辐射出几条细线，连着外围的圆点。
苏念念。0.55。
周总。0.31。
赵墨。0.31。
再往外更细的线，连着更小更淡的点。没有名字，只有数字。0.08。0.05。0.03。密密麻麻的，像蛛网的外围。
她把手机举到傅晏面前。两人坐在公司食堂吃早饭豆浆油条，老配置。
"你看到了？"傅晏放下筷子，接过手机。
"今早出来的。你那边呢？"
"我昨晚就看到了。管理员模式先推的。"他放大了图，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外围这些没有名字的是星轨3.0的用户。"
"用户？"
"APP把星轨3.0的活跃用户也纳入监测了。这些0.03、0.05的都是装了星轨APP、并且每天使用超过三十分钟的用户。"
"一百多个点。"林星晚数了一下，"每天增加多少？"
傅晏从自己的手机上调出数据："昨天新增一百一十二个。今天早上到现在又多了二十三个。"
"一天一百多个？"
"星轨3.0上线之后用户量在涨。每多一个活跃用户，就多一个潜在的共振节点。"
林星晚看着那张图。她和傅晏在中间，像两颗心脏。苏念念和周总是离得最近的血管。赵墨再远一点。然后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星轨的用户们。
"苏念念0.55我知道。周总0.31？周总也有共振了？"
"他跟你接触时间不短。每周周会、项目评审、一对一沟通加起来每天至少半小时。"
"但周总从来没说过有任何异常。"
"0.31可能还没到产生明显症状的阈值。苏念念的既视感是在0.42之后才密集出现的。周总"
傅晏没说完。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公司群消息。周总发了一条。
"九点半晨会。所有人到齐。有个需求要重新对一下。"
九点半，一号会议室。
林星晚到的时候周总已经在了。他坐在主位，面前的桌面摊着一叠打印的文档，比平时多了几份。他的眼镜往上推了一下这是他准备认真说话的信号。
人到齐了。苏念念坐林星晚旁边，赵墨坐角落，老张坐门口。傅晏在电话上技术部有个线上事故在处理，他九点四十五才能到。
"这个需求"周总翻开第一页，指着一行字，"社交匹配的推荐权重，上周不是定了吗？把'共振匹配度'加进去，权重百分之十五。"
林星晚愣了一下。
"周总这个需求是这周一才提的。今天周三。"
"对啊，上周定的。你们"周总抬头看了一圈，"你们不记得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苏念念看了林星晚一眼。老张挠了一下头。
"周总，"老张开口了，"上周这个需求还没提。是林PM这周一在群里发的。"
"不可能。"周总的眉头皱起来，"我记得很清楚。上周五下午对，上周五下午三点，在这个会议室，你"他指着林星晚，"你讲了一版方案。我让你把共振匹配度的权重从百分之十调到百分之十五。你说行。"
林星晚的脊背挺直了。
上周五下午三点她没开过会。上周五下午她在写需求文档，一个人在工位上写了一下午。这件事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她的同步呼吸做了二十分钟，比平时长，做完之后精神特别好。
"周总，上周五下午我没有会议。您看"她打开手机日历，翻到上周五，举起来给他看。空白。没有会议。
周总盯着她的日历看了三秒。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文档确实只有这周一的版本，没有上周五的。
"奇怪。"他嘟囔了一句，把眼镜摘下来揉了一下鼻梁。"可能是我记混了。最近最近记性不太好。"
他重新戴上眼镜，没再提这件事。继续讲下一个议题。
但林星晚注意到他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又出现了两次"记忆错位"。一次是他说"昨天我们讨论过排期"，但昨天他全天在外部会议，根本没来公司。另一次是他说"这个设计稿之前看过"，但设计稿是苏念念今早才交的。
苏念念也注意到了。她在桌子底下踢了林星晚一脚，用眼神问：他也是？
林星晚微点了一下头。
散会后，苏念念跟着林星晚走到走廊里。
"周总他也有共振了？"
"傅晏说0.31。"
"0.31就开始记错事了？我才0.55，我也没"苏念念停了一下，"等一下。我好像也有过。上周我以为我跟你发过一条微信，但你没回。后来翻记录发现我根本没发。"
"那不是记错。那是你的意识在'预演'一个动作，但没执行。共振让你的意识活动比行为更快了。"
"你说人话。"
"就是你想了但没做，但脑子以为做了。"
"这他妈的"苏念念搓了一把脸，"越来越离谱了。"
"你先别急。0.31的周总已经开始出现症状了说明共振扩散比我们预想的快。赵墨呢？他什么情况？"
"赵墨"苏念念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他今天早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念念姐，我昨晚又梦到星空了。这次还有钢琴。有人在弹钢琴。曲子很好听，但我不认识。'"
钢琴。
赵墨的共振指数只有0.31跟周总一样。但赵墨的症状不是记忆错位，是梦境。星空和钢琴。星空是量子流体的意象，钢琴是林素琴的。
"赵墨跟傅晏的距离多远？"林星晚问。
"工位斜对面。大概四米。"
"四米，每天八小时。够了。"
"够什么了？"
"够让他的共振慢慢上升。他现在0.31可能下个月就0.4了。0.4之后就不只是做梦了。"
苏念念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她的黑眼圈比上周又重了，下巴上冒了一颗痘她压力大的时候会爆痘。
"星晚。这事儿不能再拖了。你得想办法。"
"我在想。"
"想什么？"
"共振扩散的根源是星轨3.0。APP里的共振技术通过星轨在向用户扩散。用户越多，扩散越快。"
"那把星轨停了？"
"停不了。星轨是公司的核心产品。周总不会同意停。"
"那就改？改掉共振相关的功能？"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林星晚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改了之后会不会影响我和傅晏的通道。星轨APP跟我们的共振有底层关联。"
"你的意思是你的共振依赖星轨？"
"不完全是。但星轨在某种程度上像一个放大器。没有它，我和傅晏的通道还在，但会衰减。有了它，通道被增强，但也会向外界扩散。"
"所以你面临的选择是保留星轨，共振继续扩散；停掉星轨，你和傅晏的连接变弱。"
"对。"
苏念念盯着她看了五秒。
"你他妈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骂，是心疼，"你每次遇到的选择都是这种两边都扎手的？"
"习惯了。"
"你少来。"
林星晚笑了一下。笑完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APP上的共振网络图还在中间两个粗点，往外辐射。她滑到页面底部。
那行字还在：
"共振源衰减预测：3个月后降至安全阈值以下。"
三个月。共振核心的相干性会在三个月后降到安全线以下。如果没有人维护林素琴的意识碎片会失去维持。
而维护共振核心需要她和傅晏每个月去杭州。去杭州需要通道稳定。通道稳定需要星轨做放大器。星轨做放大器会导致共振扩散。共振扩散会让更多人周总、赵墨、甚至那些只有0.03的用户被卷进来。
一个死循环。
她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口袋。
"念念。帮我一个忙。"
"说。"
"这周帮我盯着周总。他再出现记忆错位的情况，记下来。时间、内容、频次。"
"你要用这些数据做什么？"
"我要跟傅晏一起想办法控制扩散的速度。在那之前，我得知道扩散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行。"苏念念从墙上直起身，"但有个条件。"
"什么？"
"周五晚上你答应过要跟我详细说的。不许放鸽子。"
"不放。"
"好。"苏念念转身往设计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午饭想吃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午饭的事？"
"我没'知道'。我就是随口问的。"她顿了一下，"还是说我又'知道'了？"
林星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通道里衰减的、糊的通道传来了傅晏的信号。他上线了，电话打完了。他的情绪传过来：平静。但底下压着一层忧虑。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扩散比我们想的快。周总已经开始出现症状了。今晚天台谈。"
过了十秒，回复："好。"
又过了三秒："你别太焦虑。"
"我没焦虑。"
"你的通道信号全是焦虑。骗不了我。"
林星晚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在走廊里。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接触不良，闪完又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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