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挂了。"
周一上午十点零三分，赵墨从技术部跑到产品部，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林星晚正在改需求文档。她的头疼已经好多了上周四的急诊之后，傅晏每天做"缓冲"吸收她的信号，指数稳定在1.05左右。不高不低。还在超载线以上，但不至于再炸。
"哪个服务？"她问。
"全部。星轨公测版上线两个小时，用户量冲到了四十万。匹配服务的并发量是预估的六倍。数据库连接池打满了。"
"六倍？"
"六倍。我们预估公测首日峰值七万同时在线现在同时在线三十八万。"
林星晚站起来往技术部走。路过傅晏工位的时候他已经在敲键盘了，三块屏幕全是日志。
"多久能恢复？"她问。
"十分钟。加了临时扩容。"他的手没停。"但根本问题是用户量太大了。公测服务器扛不住。"
"临时扩容能扛多久？"
"两小时。两小时之后还得加。"
"那就加。费用我来跟周总批。"
她掏出手机给周总发消息。发了三秒周总秒回："批。要多少给多少。但今天之内必须稳定。"
林星晚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傅晏旁边，压低声音："星轨的用户量在涨。共振扩散也在加速这两件事是同步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也压低了。"用户越多，共振节点越多。APP的网络图上今天早上又新增了两百多个节点。"
"先稳住服务器。扩散的事今晚天台谈。"
"好。"
十点二十，服务器恢复了。林星晚坐在工位上盯着监控面板同时在线人数还在涨。四十万。四十二万。四十五万。
下午一点，数字稳定在了五十万。
公司群炸了。老张发了一串鞭炮表情，赵墨发了一个"累瘫"的动图。苏念念在群里发了一条："星轨首日公测同时在线50万。牛逼。"
周总在群里回了四个字："再接再厉。"
但下午三点麻烦来了。
苏念念从社交媒体上刷到了一条消息，截图发到林星晚的私信里。
"看看这个。"
截图是一篇科技媒体的报道。标题："量子前沿投资新游'星迹'，玩法与星轨高度相似。"
林星晚点开了全文。
"星迹"。开发公司叫"前沿互娱"。投资方：量子前沿科技。玩法描述"基于用户行为匹配的社交游戏，通过算法推荐让玩家找到'最契合的伙伴'"。
跟星轨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
"他妈的。"林星晚骂了一声。苏念念在旁边她是下午跑过来的也跟着骂了一句。
"这不是抄袭吗？"苏念念说，"玩法描述连措辞都差不多。"
"玩法不受专利保护。只要代码不一样，法律上不算抄袭。"
"那就是抄了。"
"抄了。"
林星晚把文章往下翻。看到了一个名字陈启明。量子前沿的CEO。文章里他说的原话是："'星迹'是量子前沿在社交游戏领域的首次尝试。我们相信，基于量子算法的匹配系统将为玩家带来前所未有的体验。"
量子算法。
林星晚盯着这四个字。量子前沿量子算法。他们不是在抄星轨的玩法，他们是在抄"共振"的概念。只不过换了个壳。
傅晏从技术部走过来了。他已经看到了那篇文章。
"陈启明。"他说，"上个月周总带我们去参加的那个行业沙龙。他在。"
林星晚想起来了。上个月中旬的一个周三晚上。周总带她和傅晏参加了一个游戏行业的私人沙龙。在一个酒店的宴会厅里，大概三四十个人，喝酒聊天那种。陈启明也在量子前沿的CEO，四十出头，穿定制西装，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那天晚上，周总跟陈启明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星晚和傅晏在旁边。周总提到星轨的时候
"他听到了。"林星晚说。
"什么？"傅晏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周总跟陈启明聊天的时候，提到了星轨的核心玩法'共振匹配'。声音不大，但陈启明就坐在对面。他在听。"
"你是说不是内部泄密？"
"不是。是那天晚上陈启明自己听到的。周总说的时候没细说但'共振匹配'这四个字，加上'基于行为数据的用户匹配'这个描述对一个懂行的人来说，够了。"
傅晏的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不是我们的人泄密。是周总在行业沙龙上"他压低了声音，"说多了。"
"也不能怪他。沙龙就是去聊的。谁都会聊自己的项目。"
"但陈启明拿这个信息做了一个竞品。一个月就上线了。"
"他动手比我们想的快。"
苏念念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她不知道沙龙的事，但"竞品"两个字她听懂了。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那个陈启明，故意来套话的？"
"不一定是套话。可能就是无意中听到了。"林星晚说，"但他听到了之后动作很快。"
"那怎么办？告他？"
"告不了。玩法不构成侵权。"傅晏说。
"那就打回去。"苏念念说，"把星轨做得更好。让他抄都抄不上。"
林星晚看了她一眼。苏念念的眼睛亮着不是八卦的亮，是"要打仗了"的亮。
"对。"林星晚说。"我们把星轨的下个版本做出来。让他追不上。"
傅晏看着她。"多快？"
"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你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出迭代版本？"
"对。核心功能不动。优化匹配算法。加上用户反馈通道。还有"她想了想，"加上'星轨故事'模块。让用户自己上传跟匹配对象的故事。这是'星迹'没有的他们抄得了玩法，抄不了社区。"
"二十四小时技术上能实现。但需要产品、设计、技术三边同时开工。"
"我来协调产品。设计"
"我。"苏念念举手。"我通宵。"
"技术"
"我来。"傅晏说。
林星晚看着他。通道里传来的信号虽然衰减了，但大的轮廓还在。他的情绪：平静，专注，底下压着一层"我不能让她输"。
"好。"她说。"今晚九点，公司。所有人到齐。通宵。"
当天晚上九点。
公司二十楼。产品部、设计部、技术部的人到齐了不是全员，是核心成员。林星晚、傅晏、苏念念、赵墨、老张。五个人。
林星晚站在白板前面，写下了三个模块的名字：匹配优化、故事模块、反馈通道。
"匹配优化傅晏负责。算法层重写，把匹配精度提升两个量级。"
"两个量级？"赵墨瞪大了眼。"一天之内？"
"一天之内。"傅晏说。他已经在翻代码了。
"故事模块苏念念负责。UI和交互。我出需求文档。"
苏念念点头："美术素材我带了两套方案。"
"反馈通道赵墨负责。后端接口。"
赵墨推了一下眼镜："行。"
"老张测试。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所有模块必须过测。"
老张拍了一下桌子："干。"
九点半，五个人各自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后来林星晚回忆起来，觉得那二十四小时是她职业生涯里最疯狂的一天。
傅晏写代码的时候，她坐在旁边改需求文档。改完一个模块，她不用发给他通道里传一个意思，他就知道了。她改了"故事模块"的字数限制从500字调到1000字，他在代码里同步改了参数她没说，他没问，两个人像一台机器的两个齿轮。
苏念念的设计稿出了两版。她不确定用哪版，拿到林星晚面前。林星晚看了一眼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传过来一个"左边那版"。她说了，苏念念用了。全程十五秒。
赵墨的后端接口写完了比预估快了三个小时。因为傅晏在写算法的时候，顺手把他需要的数据结构推了过去。赵墨不需要等文档，直接对接。
老张的测试用例还没写完开发就已经提测了。他骂了一句"你奶奶的"，然后开始跑测试。
凌晨三点。苏念念趴在桌上睡着了。老张在茶水间泡咖啡。赵墨在调最后一个接口。
林星晚和傅晏坐在工位上。两个人并排。屏幕都亮着。
"困吗？"她问。
"不困。"
"骗子。"
"有点。"
"还有多少？"
"匹配优化百分之九十。再两个小时。"
"故事模块呢？"
"苏念念的稿子出来了。前端在接。一个小时。"
"凌晨五点能上线吗？"
"能。"
凌晨五点十七分。星轨1.1版本上线。
林星晚坐在椅子上，看着监控面板。同时在线人数从凌晨的低谷开始回升。七万。八万。九万。用户更新了新版本之后留存率没降反升。故事模块的发帖量在十分钟内突破了一千条。
"成了。"老张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数据，"他妈的，真成了。"
赵墨摘下眼镜揉了一下眼睛，笑了一下。
苏念念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头："什么成了？"
"星轨1.1。上线了。数据很好。"
"哦。"她又趴下去了。
林星晚靠在椅背上。通道里传来了傅晏的信号不是语言。是一股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放松。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通道里的信号衰减的、糊的但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她能感觉到他的疲惫。也能感觉到他的满足。
手机震了。
不是APP。是微信。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她点开。
"你们跑得很快。但我会让你们跑不动。"
落款：陈启明。
林星晚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搁在桌上。
"谁发的？"傅晏在通道里问他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陈启明。"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会让我们跑不动。"
傅晏沉默了三秒。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从放松变成了冷。不是愤怒的冷。是"我听到了，我记住了"的那种冷。
"让他来。"他在通道里回。
林星晚把手机揣进口袋。窗外的天亮了上海的天际线从黑变成了灰蓝，几栋高楼的玻璃幕墙开始反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已经有早高峰的车流了。喇叭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苏念念趴在桌上，老张在收拾杯子，赵墨在保存代码。傅晏还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手指搁在键盘上没动。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APP。共振网络图密密麻麻的节点，中间两个粗点。外围又多了几百个小点。
每个点都是一个活人。每个活人都不知道自己被波及了。
她锁了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