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苏念念坐在公司楼下的星巴克里。
她对面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一件米色的风衣,眼泪把妆都哭花了。她在哭不是小声啜泣,是那种压抑不住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哭声。
苏念念本来没注意她。她点在喝美式,耳机里放着播客。但那个女人的哭声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耳朵。
然后她感觉到了不对。
不是听到了。是感觉到了。
一种悲伤。不是"同情"的悲伤是"别人的悲伤灌进来"的感觉。就像她自己的胸腔里突然多了一块石头,沉得她喘不过气。
她摘下了耳机。
哭声还在。但那种"灌进来"的感觉更清楚了。她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的悲伤有层次不是单一的难过,是"难过+无力+害怕"的混合体。像一杯被打翻的鸡尾酒,所有味道混在一起。
她站起来。
"你"她对那个女人说,"你还好吗?"
女人抬起头。眼睛红肿。"我我没事。只是"
"你需要帮助吗?"
女人摇了摇头。她擦了擦眼泪,拎起包,走了。
苏念念站在原地。那种"灌进来"的感觉还在像回声一样,慢慢消散。
她掏出手机,给林星晚打电话。
"星晚。"
"怎么了?"
"我觉得我疯了。"
---
当天晚上八点,苏念念坐在林星晚家的沙发上。
林星晚泡了茶。傅晏也在他每周六晚上都会来林星晚家,一起做同步呼吸练习。
苏念念把星巴克的事说了一遍。从那个女人的哭声,到她感觉到的"悲伤灌进来"。
林星晚和傅晏对视了一眼。
"让我试试。"傅晏说。
"试什么?"
"共振。"
苏念念看着他。"你怎么试?"
"闭上眼睛。"
苏念念闭上了。
"现在感受我。"
"感受你什么?"
"感受我的情绪。"
苏念念皱了皱眉。"你的情绪?怎么感受?"
"不知道。跟着感觉走。"
苏念念闭上眼睛。她努力"感受"但什么也没感觉到。只有黑暗和她的呼吸声。
"你什么都不用做。"傅晏说,"放松。让通道打开。"
"通道?"
"你和林星晚是闺蜜。你经常和她在一起。你的共振指数可能比你以为的高。"
苏念念睁开了眼。"我的共振指数?"
"你看过APP吗?"
"没有。那是林星晚和傅晏的"
"试试看。"
苏念念拿起林星晚的手机。解锁,打开APP。共振网络图密密麻麻的节点。她找到自己的名字苏念念。旁边的数字:0.63。
"零点六三?"她说。
"突破零点六了。"林星晚说。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傅晏说,"你正在从'被动波及'变成'主动共振者'。"
"主动什么?"
"你能主动感知别人的情绪了。"
苏念念看着他。"你在开玩笑。"
"没有。"
"你让我'感受'你的情绪然后你就说我能感知别人的情绪了?"
"你不是已经感知了吗?"傅晏说,"那个女人的悲伤。你不是感知到了?"
苏念念沉默了。
她想起了星巴克里的那股"灌进来"的感觉。不是同情是真实的、物理层面的感受。像有人把一杯冷水倒进了她的胸腔。
"如果我能感受别人的情绪"她说,声音低了下来,"那我是不是也能感受不好的情绪?"
客厅里安静了。
林星晚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念念。"
"我是说真的。"苏念念的眼睛盯着地板,"如果我能感受到别人的悲伤那我能不能感受到痛苦?愤怒?恐惧?"
"能。"傅晏说。
"那"苏念念的声音在抖,"如果一个人站在我面前,他心里在想杀人我能感受到吗?"
"不会。"林星晚说。"共振感知的是情绪不是想法。杀人的想法不是情绪。"
"那"苏念念想了想,"如果一个人在极度愤怒的状态下我能感受到吗?"
"能。"
"那我怎么办?"
"你"傅晏说,"你需要学习控制。"
"控制什么?"
"控制你的'接收器'。你现在像一台开了最大音量收音机所有频道的声音都灌进来。你需要学会调低音量。"
苏念念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不想"她说,"我不想再共振了。"
"你不是'再'共振。"林星晚说,"你是一直都在共振。只是以前你没有意识到。"
"那我能不能关掉?"
傅晏和林星晚对视了一眼。
"不能。"傅晏说。"共振不是开关。它是一种能力。就像你能看到颜色一样。你不能'关掉'看到颜色的能力。"
"但我可以不看。"
"对。你可以选择不'接收'。"
苏念念深吸了一口气。
"教我。"她说。
"教什么?"
"怎么关掉。"
"不是关掉是控制。"
"随便。"苏念念站起来,"教我。"
---
林星晚教了她一个简单的呼吸法四拍吸,四拍停,四拍呼。
苏念念学了十分钟。然后她试了一次。
"感受我。"林星晚说。
苏念念闭上眼睛。三秒后
"你在担心。"她说。
"担心什么?"
"担心我。"
林星晚笑了。
"你看。"傅晏说,"你学得很快。"
"我"苏念念睁开眼睛,"我只是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什么?"
"你的心跳。"苏念念说,"很快。"
林星晚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说得对。她的心跳确实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惊喜。
苏念念的直觉比她强得多。
---
那天晚上苏念念回到家之后,做了一件奇怪的事。
她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我今天感受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悲伤。然后我感受到了星晚的担心。然后我感受到了傅晏的平静。"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然后追加了一行: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我觉得我打开了一扇门。"
她关掉了手机,躺到床上。
门已经打开了。她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但她已经不害怕了。
至少不完全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