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这个。"
周一早上九点零三分，苏念念把手机怼到了林星晚脸上。屏幕上是星轨官方论坛的帖子，标题加粗了
"玩星轨3.0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另一个玩家的情绪。"
林星晚接过手机，往下翻。
发帖人ID叫"深夜不睡觉的猫"。帖子内容不长：
"如题。昨天晚上我在星轨3.0的共创空间里跟一个陌生人合作画了一张图。画到一半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温暖'。不是我的温暖是从那个人的方向传来的。我说不上来怎么描述，就是我知道他在开心。我没问，但我就是知道。后来我问他'你是不是心情不错'，他说'你怎么知道'。我答不上来。有没有人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帖子下面四百多条回复。
"我也是！我以为就我一个人。我跟一个玩家组队通关的时候，忽然觉得'难过'。不是我的难过。是那种别人的悲伤灌进来的感觉。"
"我以为是BGM渲染的情绪效果。"
"不是BGM。我关了声音还是一样。"
"我觉得这功能牛逼。比什么匹配算法都强。"
"这他妈的不就是读心术吗？细思极恐。"
林星晚把帖子翻到底。最新的一条回复是五分钟前的热度还在涨。
"还有更多。"苏念念说。她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博。搜了一下"星轨 共振"。
热搜第三条。
"星轨3.0疑似内置共振功能。"
"科技媒体已经发稿了。"苏念念点开一篇。标题"游戏还是超能力？星轨3.0玩家集体报告'情绪共享'体验。"
林星晚快速扫了一遍文章。记者采访了三个玩家，每个人的描述都差不多：在共创空间里跟另一个玩家协作的时候，感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记者还采访了一个心理学教授教授说"这可能是高度沉浸状态下的'镜像神经元'激活，但需要进一步研究"。
文章最后一句话："截至发稿，星轨开发团队未回应。"
"傅晏看过了吗？"林星晚问。
"还没。我刚刷到就跑过来了。"
林星晚站起来往技术部走。傅晏在工位上三块屏幕，左边是代码编辑器，中间是监控面板，右边是论坛帖子。他已经看到了。
"你查了没有？"林星晚走到他旁边。
"查了。"他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中间屏幕切换到了一个日志页面。"我翻了3.0共创系统的全部代码没有共振功能。没有任何意识同步、脑电波采集、或者量子相关的模块。"
"那玩家体验到的"
"是情感共鸣。"他转过头看她。"共创系统让两个玩家实时协作你画一笔，对方画一笔。你在画的时候，你的情绪状态会通过你的笔触、速度、力度反映出来。对方接收到了这些'线索'，潜意识里进行了情绪匹配。这不是共振是人类大脑自带的'镜像神经元'在起作用。"
"镜像神经元？"
"你在看别人做一件事的时候，你大脑里跟那件事相关的神经元会跟着激活。你看到别人笑，你自己也会微微开心。这不是超能力是人的本能。星轨3.0的共创系统恰好把这个本能放大了。因为协作是实时的、高度互动的比平时聊天或者看视频强得多。"
"所以不是我们的代码有问题。"
"代码没问题。但"他停了一下，揉了一下太阳穴。"架构有问题。"
"什么意思？"
"共创系统的实时协作两个人同时在一个画布上操作，毫秒级同步这种架构在底层上跟共振的'意识同步'有相似性。不是真的同步了意识，但创造了一种'意识接触'的条件。两个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共同关注同一个对象，实时反馈这种状态下，情感共鸣的发生概率会大幅提高。"
"也就是说，我们虽然没放共振功能进去，但架构本身"
"本身就像一个'弱化版的共振腔'。不是量子层面的，是心理层面的。但对外行来说体验是一样的。"
林星晚沉默了几秒。通道里传来了傅晏的情绪不是焦虑，是一种"我早该想到的"懊恼。
"你之前没预料到？"
"预料到了协作会增强用户粘性。没预料到会强到产生'类共振体验'。这两个之间的边界比我想的窄。"
"那现在怎么办？玩家已经炸了。媒体也在报。"
"两件事。第一不改代码。共创系统的架构是3.0的核心竞争力，不能动。第二对外解释。把'类共振体验'解释为'沉浸式情感共鸣'，用心理学概念替代'共振'。"
林星晚想了一下。"也就是说我们不承认有共振，但也不否认玩家感受到了情绪共享。我们把它归结为"
"归结为人类本能。不是技术功能。"
"玩家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能承认星轨有共振功能。因为一旦承认，下一步就是监管。"
通道里他没说出口的意思传过来了：一旦监管介入，星轨会被审查。审查会暴露APP的底层代码。底层代码里有真正的共振模块。
林星晚点了一下头。"我去写声明。你继续查确认没有任何代码层面的共振泄漏。"
"已经确认了。但我会再查一遍。"
十点。林星晚坐在工位上写公开声明。措辞很费劲不能说"共振"，不能说"意识同步"，要说"沉浸式协作体验带来的情感共鸣"。打了删，删了打。
苏念念搬了把椅子坐过来。"我帮你改。你写的跟论文似的。"
"本来就是严肃声明"
"严肃声明也得说人话。"苏念念把她打的那段拿过去看了一眼，皱眉。"这什么'共创系统的实时协作架构基于WebSocket双向通信协议'谁他妈看得懂这个？"
"技术声明就得这么写"
"不行。改成'共创系统让两位玩家可以实时看到对方的操作'。完事。"
林星晚想了想。"行。你改。"
苏念念接过键盘，开始改。改的时候嘴里嘟囔着："玩家又不是工程师……说人话会死吗……"
十一点。声明初稿完成。林星晚正准备给周总审手机震了。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量子前沿CEO陈启明：共振不是游戏功能，是人性的功能。"
她点开。
文章说，陈启明在一个科技峰会上被问到星轨3.0的"共振争议"。他的回答是
"共振不是技术。共振是人性。当两个人足够专注地面对同一件事的时候，他们会自然而然地'感受到'对方。这不是星轨的发明，也不是量子前沿的发明。这是人类几万年前就有的能力。星轨只是把它放大了。至于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取决于你怎么看人性。"
林星晚盯着这段话看了十秒。
"他妈的。"她骂了一声。苏念念吓了一跳。
"怎么了？"
"陈启明。"她把手机递过去。苏念念看完，也骂了一声。
"他在帮你说话？"苏念念疑惑。
"不是帮我。他在把水搅浑。"
"什么意思？"
"他说'共振是人性'听起来像是在帮星轨背书。但实际效果是他坐实了'星轨有共振'这件事。我们说'没有共振功能'，他说'共振是人性'外界会怎么理解？外界会理解成'星轨承认了，只是换了个说法'。"
苏念念的脸色变了。"这孙子"
"他在用'帮我们说话'的方式，把我们推进坑里。"
林星晚把手机收回来。通道里传来了傅晏的信号他也看到那篇报道了。他的情绪：冷。上次陈启明发消息说"让你们跑不动"时候的那种冷。
她在通道里问他："陈启明的目的是什么？"
傅晏回："不是搞垮星轨。是让'共振'变成公共话题。一旦变成公共话题监管一定介入。监管介入他就有机会以'量子前沿'的名义参与规则的制定。"
"他想控制规则？"
"他一直想。"
林星晚靠在椅背上。公开声明的初稿还亮在屏幕上。她看着那段被苏念念改成"说人话"的措辞忽然觉得有点讽刺。她在说人话，陈启明也在说人话。但两个人说的话，指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念念。声明先不发。"
"为什么？"
"风向变了。发声明之前我得先跟周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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