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七点四十，林星晚在地铁上打开了微博。
热搜榜。
第一条："星轨共振是真还是假"。
第二条："玩家称在游戏中感受到陌生人情绪"。
第三条："共振是不是读心术"。
她往下翻。每条热搜下面的讨论量都在十万以上。评论区两极分化得厉害
支持方："这是人类进化的下一步！如果游戏能让人真正理解彼此还有什么比这更伟大的？"
反对方："这他妈的不就是读心术吗？谁允许一个游戏APP读我的情绪的？隐私呢？"
中间派："有没有可能就是BGM渲染+心理暗示？一群人自己吓自己。"
阴谋论："星轨背后一定有军方背景。这是脑控技术的民用测试。"
林星晚把手机锁了屏。到站了。
八点半。公司。
她走进电梯的时候，傅晏已经在里面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通道里传来的信号比昨天清楚了一点。同步呼吸的效果在慢慢显现。
"你看到了？"她问。
"热搜。看了。"
"专家也开始说话了。"
"嗯。一个心理学教授说'共振体验可能对心理脆弱的用户有害'。一个神经科学家说'需要更多研究，不宜过早下结论'。"
"有人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声音够多。声音一多，监管就坐不住了。"
电梯到了二十楼。门开了。
周总站在走廊尽头。他的脸色不好不是那种"没睡好"的不好，是那种"接了一早上电话"的不好。领带没打正，衬衫袖子卷着，手里攥着手机。
"林星晚。来我办公室。"
林星晚跟了过去。傅晏也跟了。周总没拦。
办公室。门关了。
"公司股价跌了百分之五。"周总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今早开盘就跌。投资人在群里问'星轨到底有没有黑科技'。公关部接了三十多个媒体电话。董事会"他搓了一下脸，"董事会早上开了个临时会议。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回答的？"林星晚问。
"我说星轨没有共振功能。共创系统是正常的社交协作功能。玩家体验到的情绪共鸣是心理学现象。"
"他们信吗？"
"信不信也只能说这个。"周总靠在椅背上，"林星晚你跟我说实话。星轨3.0到底有没有你们没告诉我的东西？"
林星晚看着他。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传过来平静。他在等她说。
"周总。星轨3.0的代码您可以审查。没有任何共振相关的功能模块。共创系统是实时协作架构，产生情感共鸣是因为人类大脑的镜像神经元在高度互动场景下被激活。这不是技术，是生理本能。"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星轨3.0有这个现象？其他游戏没有？"
"因为其他游戏没有共创系统。共创系统的实时协作毫秒级同步、共同创作、即时反馈这种架构把情感共鸣的概率放大了。不是星轨发明了共振，是星轨创造了一个让'共鸣'更容易发生的条件。"
周总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他转向傅晏。
"傅晏。你确认代码里没有任何任何跟共振、意识同步、脑电波相关的东西？"
"我确认。"傅晏说。"我逐行审查了3.0的全部代码，包括第三方依赖库。没有。"
"那陈启明说的那句'共振是人性的功能'他是什么意思？"
"他在把概念模糊化。"傅晏说。"把'共振'从技术术语变成哲学概念。这样不管我们怎么否认，他都可以说'你们否认的是技术共振，我说的 是人性共振'。水就被搅浑了。"
周总沉默了十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无意识的，节奏很快。
"我要你们做两件事。"他说。"第一今天之内，发公开声明。用最简单的话告诉公众，星轨没有共振功能。第二准备技术白皮书。把共创系统的架构原理用普通人能看懂的方式写出来。"
"白皮书需要时间"
"三天。三天之内。"
"行。"
"还有一件事。"周总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董事会有人提议引入第三方审计。审查星轨的技术架构。"
林星晚的心跳快了一拍。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也变了从平静变成了紧。
"第三方审计审什么？"她问。
"审代码。审架构。审有没有'未公开的数据采集行为'。"周总转过身。"如果审计发现星轨在采集用户情绪数据哪怕是无意的公司会面临巨额罚款。"
"星轨没有采集情绪数据。"傅晏说。
"我知道。但审计不只审代码。审计会看开发流程、设计文档、内部沟通记录。"
内部沟通记录。
林星晚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她和傅晏在通道里的对话不会留下记录。但微信上聊过的呢？APP后台日志呢？如果审计拿到了APP的运行日志
"周总。"她开口，"审计的时间范围是什么？"
"从星轨项目立项开始。"
"立项是六个月前。那段时间的"
"所有技术文档、会议纪要、邮件、即时通讯记录。全部。"
通道里傅晏传来了一个很短的意思："APP的日志。"
APP的日志里有什么？共振指数记录、意识通道建立记录、融合记录全部在。如果审计拿到了APP的后台数据
林星晚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周总。审计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
"我们能不能先做内部自查？把不相关的文件清理一下"
"林星晚。"周总的语气变了。不是上级对下属的语气是"我在跟你说正经事"的语气。"我不是让你销毁证据。我是让你确保经得起查。该有的文档有，该合规的地方合规。如果有什么不应该在那里的东西趁早处理掉。"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林星晚点了一下头。"明白了。"
出了周总办公室。走廊里。
"APP日志。"傅晏压低声音。"后台记录了从第一天开始的所有共振数据。包括指数变化、通道状态、融合记录。如果审计拿到"
"不光是审计的问题。"林星晚说，"如果这些数据落到陈启明手里"
"他一直在等这个。"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窗外的城市铺在下面，高楼密密麻麻的。远处有架飞机在爬升，尾迹白色的，拉了很长一条线。
"APP日志需要备份后清除。"傅晏说。"但共振数据不能全删第二轮共振的进度数据在APP里。删了杭州那边可能会受影响。"
"那就只删敏感部分。共振指数历史可以留那是'健康数据'。但意识通道、融合记录、苏念念的监测数据这些必须清除。"
"我今天处理。"
"还有一件事。"林星晚看着他。"苏念念。她今天发了一条视频你看到了吗？"
"没有。"
林星晚掏出手机。苏念念昨晚发在社交媒体上的一条短视频两分钟，没滤镜，没背景音乐。就她一个人坐在公司天台上，对着镜头说话。
"共振不是超能力。"苏念念在视频里说，声音很平，没有她平时那种夸张的语气。"它就是同理心。你跟一个人聊天聊深了，你会感受到他的情绪。你看一部电影看进去了，你会跟着哭跟着笑。这不是什么新技术这是人。星轨做的事，就是让这个过程更快了一点。就这么简单。"
视频播放量一百二十万。点赞八万。评论区分成了两派，但苏念念的语气让大部分人的态度从"恐惧"转向了"思考"。
"她没提共振指数、意识通道、融合任何真正的共振概念。"林星晚说，"她用'同理心'替代了'共振'。跟我们的口径一致。"
"她自己想到的？"
"昨天晚上她来找我的时候我说了一下大致的方向。视频是她自己录的，措辞也是她自己的。"
傅晏看了一眼视频的评论区。前排热评
"说得好。同理心不是超能力。那些说'读心术'的人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
"但问题是如果游戏真的能让你'感受到'别人的情绪，这算不算未经同意的隐私侵犯？"
"楼上的，你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感受到朋友不开心这也算隐私侵犯？"
"不一样。聊天是我主动的。游戏里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我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这边界感不一样。"
傅晏锁了屏。"苏念念做得不错。但不够。舆论在扩散。一条视频压不住。"
"我知道。"林星晚走到窗边，额头抵在玻璃上。凉的。"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公开星轨的技术原理。不是共振原理是游戏原理。把共创系统的架构用白皮书的形式发出去。WebSocket双向通信、实时状态同步、画布操作合并算法全部公开。让技术社区来验证。如果他们确认'这就是个普通的实时协作系统'共振的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周总也说了三天之内出白皮书。"
"对。但我要更快。今天。"
"今天？"
"舆论不等三天。三天之后热搜都换三茬了。今天下午发趁热度最高的时候，把技术事实摆出来。"
傅晏看着她。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她果然会这么做"的那种微表情。
"我下午出架构图。你写文档。"他说。
"行。"
两个人各自转身。林星晚往产品部走，傅晏往技术部走。走了两步，林星晚的手机震了。
一条匿名消息。没有来源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APP弹出来的。
"匿名爆料：星轨的开发团队使用了一种'意识同步技术'。该技术可以在用户不知情的情况下采集其脑电波数据，用于情感匹配。消息来源：公司内部人员。"
林星晚站在走廊中间，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意识同步技术"。"脑电波数据"。"公司内部人员"。
每一条都是假的。但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公众最恐惧的点上。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传过来他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同样的措辞。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在各自的走廊里站了两秒。
然后林星晚把手机揣进口袋，加快了脚步。产品部。白皮书。今天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