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部的人来了。"
周总的秘书小刘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她平时是个稳的跟周总两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她的手在抖。
"几辆车？"周总问。
"两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地下车库B2层。来了四个人，带队的是科技社发司的一个处长，姓何。"
"何志远。"傅晏在旁边说了一句。
周总看他："你认识？"
"不认识。查过。科技社发司负责前沿技术的社会影响评估。何志远去年主导过脑机接口的调研报告。"
周总搓了一下脸。"他们说什么了？"
"说要见项目负责人。带全部技术文档。"小刘看了一眼林星晚，"他们指名要见林PM。"
林星晚站起来。"文档我都准备好了。白皮书、架构图、代码审计报告全在服务器上。"
"他们还说了"小刘犹豫了一下，"要见傅晏。"
傅晏没说话。他把电脑合上，站起来，拉了一下T恤领口。
"走吧。"
上午十点，三号会议室。
何志远五十出头，瘦，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不像公务员，更像大学教授。他带了三个人一个技术顾问、一个法律顾问、一个记录员。四个人坐在桌子一边，林星晚和傅晏坐另一边。周总坐旁边列席。
"林女士，傅先生。"何志远开口了，声音不大，"感谢你们配合。我们先说明一下背景科技部近期注意到'星轨3.0'引发的公众讨论。网上有很多关于'意识同步'、'脑电波采集'的传言。我们的职责是搞清楚这些传言有没有事实依据。"
"没有。"林星晚说。"星轨3.0是一个社交游戏。核心功能是用户匹配和实时协作共创。没有意识同步技术，没有脑电波采集。"
"你们的公开白皮书我看过了。"何志远点了一下头，"技术层面写得清楚。但我有几个额外的问题不在白皮书范围内的。"
"您问。"
"你们团队有没有接触过一种叫'意识共振'的技术概念？"
林星晚的心跳加速了半拍。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传过来稳住。
"意识共振这个概念在学术文献里出现过。我们调研社交匹配算法的时候，看过一些相关论文。但没有在任何产品中使用过。"
"我注意到你们公司的APP'心动任务'，在星轨3.0上线前后有过一次重大更新。更新日志显示，新版本加入了'深度连接'模块。能解释一下这个模块是什么吗？"
林星晚看了一眼傅晏。通道里他的意思传过来："说技术语言。"
"深度连接模块是心动任务APP的一个社交功能。"林星晚说，"原理是基于用户行为数据的匹配度评估。当两个用户的互动频率、聊天模式、情绪反馈达到一定阈值时，系统会标注为'深度连接'。这跟社交平台上的'亲密好友'标签类似。"
"不涉及脑电波？"
"不涉及。"
"不涉及意识层面的数据采集？"
"不涉及。"
何志远看着她。看了五秒。然后他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我们传唤了另一位证人。傅明德先生。今天下午两点，在中科院的一间会议室里他会通过视频连线作证。"
傅晏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不是惊讶。是"终于来了"。
"傅明德先生是您的父亲？"何志远看向傅晏。
"是。"
"他在1996年至2004年期间在中科院杭州认知科学实验站从事意识共振研究。我们调阅了他当年的研究档案。"
"那些档案"傅晏开口。
"那些档案目前是机密。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父亲的研究涉及了人类意识层面的量子共振现象。我们的问题是：你父亲的研究，跟星轨3.0之间，有没有任何技术传承关系？"
"没有。"傅晏说。"我父亲的研究在2004年终止了。实验站关闭。设备封存。我个人直到今年之前跟父亲没有技术层面的交流。星轨的技术架构是我自己设计的。"
"你自己设计的。"
"对。"
"那'心动任务'APP呢？"
"心动任务的架构也是我设计的。底层是社交匹配引擎，上层是任务系统。没有任何量子共振相关的模块。"
何志远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下午的视频连线，你们两位需要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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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公司另一间会议室视频连线。
屏幕上出现了傅明德的脸。他坐在一间白色墙壁的房间里，背后有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公式。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林星晚注意到。但眼睛还是锐利的。
"傅先生。"何志远坐在摄像头对面，"感谢您配合调查。"
"应该的。"傅明德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但语气很平。
"请您简要介绍一下您1996年至2004年的研究内容。"
"我的研究课题是'人类意识的量子相干性'。具体说探索人类大脑之间是否存在量子层面的共振现象。我设计了一台设备共振核心用于放大和同步两个大脑的意识活动。"
"实验结果？"
"部分成功。1998年，我的妻子林素琴作为实验对象，她的意识模式被成功记录到了量子流体中。但实验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她在2004年去世。"
"实验站在2004年关闭？"
"是。我主动申请关闭的。"
"为什么？"
"因为"傅明德停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一瞬，像在看什么远处的东西。"因为我的研究引起了我不想要的关注。有人想用这项技术做我不想看到的事。"
"什么人？"
"一个我以前的学生。他想要共振核心的全部数据用于商业目的。我拒绝了。之后发生了其他事情。我决定关闭实验站。"
"那个学生现在在做什么？"
"我不确定。但据我所知"他的目光透过屏幕看了一眼傅晏，又看了一眼林星晚，"他创立了一家公司。叫量子前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何志远的笔停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量子前沿的创始人，曾经是您的学生，并且接触过您的共振研究？"
"是。他叫陈启明。2001年到2003年在我手下读硕士。他参与了共振核心的部分辅助工作不是核心实验，是外围的数据分析。但足以让他了解共振的基本原理。"
"他掌握了多少？"
"不是太多。但够他概念化地理解共振。他做不出共振核心，但他知道共振是什么。"
何志远在文件上记了一笔。"傅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您认为，'共振'是技术，还是自然现象？"
傅明德看着屏幕。沉默了三秒。
"共振是自然现象。"他说。"量子纠缠是宇宙的基本规律。人类大脑之间的共振不是谁发明的。它一直存在。只是大多数时候，太微弱了，我们感知不到。我的设备只是把它放大了。"
"也就是说即使没有您的设备，共振也可能发生？"
"理论上是的。当两个大脑的频率足够接近时。只是概率极低。"
"极低，但不是零。"
"不是零。"
何志远点了一下头。"谢谢傅先生。"
视频连线断了。
屏幕变黑。会议室里的灯嗡地亮了。
何志远站起来，收文件。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看林星晚和傅晏。
"下午四点还有一位证人量子前沿的陈启明先生。你们不需要旁听。但调查结果会在今天晚上通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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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星晚坐在公司天台上。
傅晏在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腿悬在楼沿外面。下面二十层楼的车流像发光的河。
手机震了。何志远发来的邮件。
"经调查组研究决定：暂停所有与'意识共振'相关的研究和商业活动，直至安全性评估完成。具体措施：一、杭州认知科学实验站的共振核心设备暂时封存，由科技部派员监管。二、星轨项目'心动任务'APP的'深度连接'模块暂时下线。三、量子前沿公司的'星迹'项目同步暂停。四、各方需配合后续调查，不得销毁相关数据。"
林星晚把邮件念出来。念到第二条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深度连接模块下线。"她说。
APP的深度连接模块那是她和傅晏的共振通道的"前端"。模块下线通道不会被切断，因为通道是意识层面的。但APP提供的信号增强那个"放大器"没了。
通道会衰减。比现在更严重。
"杭州的共振核心也被封存了。"傅晏说。
共振核心被封存意味着林素琴的意识碎片失去了维持。第二轮共振的进度会停滞。甚至倒退。
"陈启明也被停了。"林星晚说，"星迹项目暂停。他赔了。"
"他不会觉得自己赔了。"傅晏说，"他达到了目的共振变成了公共议题，监管介入了。至于他自己被停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星迹的成功。他要的是'共振'这个词进入公共视野。"
林星晚把手机揣回口袋。
"何志远说的'暂停所有与意识共振相关的研究和商业活动'。这句话能执行吗？"
"执行不了。"傅晏说，"共振是自然现象我爸说得对。你没法'暂停'一个自然现象。你只能暂停设备、暂停产品。但人和人之间的共振如果它要发生，它就会发生。"
"那这个'暂停'"
"是给我们看的。给公众看的。给陈启明看的。"
通道里传来了他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很沉的、很静的东西。像水面降到了最低点。
林星晚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楼顶的风里，头发被吹乱了。
"傅晏。"
"嗯。"
"我们还能继续吗？"
他没有转头。但通道里传来了一个信号不是语言。是一股暖意。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像地下水。
"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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