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九点，天台。
同步呼吸做到第八分钟的时候，通道闪了一下。
不是"信号衰减"那种持续的糊是闪烁。像灯泡接触不良，亮一下暗一下。傅晏的心跳传过来清楚然后突然模糊然后又清楚了。
林星晚睁开眼。
"你感觉到了？"
"嗯。"傅晏也睁开了眼。"通道在闪。从昨天开始APP的深度连接模块下线之后，信号增强没了。通道完全靠我们自己的脑电波维持。功率不够开始出现断续。"
"断续会不会越来越严重？"
"会。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
林星晚攥了一下手指。通道闪烁的感觉很难受。不是疼，是"空"。每次信号模糊的那零点几秒，她觉得傅晏"不在了"。然后信号回来他又在了。但那零点几秒的"不在"像有人把她的心脏捏了一下又松开。
反复捏。反复松。
"苏念念那边怎么样？"傅晏问。
"不太好。"林星晚掏出手机翻了一下。苏念念今天下午发来的消息
"星晚，我觉得不太对劲。我的那个'感知'变强了。不是慢慢变强，是突然跳了一级。今天在地铁上，我一车厢人的情绪全涌过来。十几个人的。我差点没在地铁上叫出来。"
苏念念的共振指数林星晚早上看的时候是0.82。APP的深度连接模块下线之后，苏念念作为二级节点，失去了APP提供的"缓冲"。她的共振能力还在，但没有调节机制了像一辆没了刹车的车。
"她现在多少？"傅晏问。
林星晚打开APP管理员模式还在运行。虽然深度连接模块下线了，但管理员后台没被关。
"0.88。"
"0.88离0.90的过载线只差0.02了。"
"她需要分流。但分流机制是APP的功能深度连接模块下线之后，分流也停了。"
"也就是说她的指数还在涨，但我们没法帮她分流。"
"对。"
通道又闪了一下。这次闪的时间更长大概两秒。两秒里傅晏完全"消失"了。林星晚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碰到了他的手臂。手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通道回来了。
"你碰到我的时候信号变强了。"傅晏说。
"什么？"
"物理接触。你的手碰到我的手臂通道的信号强度跳了一个台阶。"
林星晚看着自己的手搁在他前臂上。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从皮肤底下传过来。
"再试一下。"傅晏说。
她把手收回来。通道又模糊了。然后她把手放回去通道变清了。
"不是偶然。"傅晏的眉头皱起来了。"物理接触能增强通道信号。之前没有这个现象因为之前有APP的放大器，信号本来就强。现在放大器没了，物理接触的增强效应就显现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用物理接触来维持通道？"
"部分维持。但不能一直牵手"
"为什么不能？"
傅晏看了她一眼。通道里传来一股不是反对，是"你说得对我不知道怎么接"的窘迫。
"我的意思是物理接触只能作为补充。核心问题还是没有锚。共振核心被封存了，APP的模块下线了。我们的通道没有'锚定源'。靠脑电波自维持功率不够。靠物理接触不够稳定。"
"那就造一个锚。"
"怎么造？"
"你说过的共振核心的工作原理是量子共振腔。放大并同步两个大脑的意识活动。我们不需要那台机器我们自己做锚。"
傅晏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
"我们自己就是核心。"林星晚说。"两个大脑，频率一致，互相锚定。不需要外部设备。"
"理论上两个共振指数1.00以上的大脑，如果同步率达到某个阈值，可以形成自维持的共振回路。不需要外部能量。"
"阈值是多少？"
"不确定。论文里没有先例没有人做到过。"
"那就我们来当第一个。"
傅晏沉默了三秒。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他在算。他的大脑在跑数据、跑模型、跑可行性分析。
"同步率要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他说。"目前我们的同步率大概百分之七十五。差十五个百分点。"
"怎么补？"
"同步呼吸的时间加倍。从每天三十分钟加到一个小时。加上冥想同步。不是普通的冥想，是'镜像冥想'两个人同时想象同一个场景，保持意识层面的完全同步。"
"镜像冥想你没做过。"
"没有。但原理上跟同步呼吸类似。只是从呼吸层深入到意识层。"
"有风险吗？"
"有。镜像冥想如果失败可能导致串频。比之前更严重的串频。"
"如果成功呢？"
"如果成功我们的通道会变成自维持的。不需要APP，不需要共振核心。我们自己就是锚。"
林星晚看着他。天台上没有灯，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通道里不平静。他在紧张。不是怕失败是怕她受伤。
"做。"她说。
"你"
"做。现在就开始。"
"现在？苏念念"
"苏念念的事我打电话给她。让她来天台。我们三个一起做。三角共振比双人共振稳定你之前说过的。苏念念在三角网络里可以当'缓冲节点'，帮我们分担同步过程中的波动。同时三角共振的稳定回路也能帮她控制指数。"
傅晏看着她。看了五秒。
"你知道吗。"他在通道里说。不是语言是一股情绪。带着一丝他不会说出口的东西。是佩服。
"少废话。打电话。"林星晚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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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十五。苏念念到了天台。
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是直接从家里打车过来的。脸上有枕头印。
"你们大半夜的"她打了个哈欠，"让我来天台冥想？"
"不是冥想。是镜像同步。"林星晚拉着她坐下来。"你的指数0.88了。再不管你会过载。"
苏念念的哈欠停了。"0.88？"
"今天涨的。APP的深度连接模块下线之后，你的缓冲没了。指数在失控。"
"我"苏念念的脸色变了。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怪不得今天地铁上"
"你先坐下。听我说。"
三个人面对面坐好。三角形。林星晚在顶点，傅晏和苏念念在两侧。间距半米。
"闭上眼。"林星晚说。"先做同步呼吸。三个人一起。"
呼吸。吸呼吸呼。
苏念念的呼吸频率比他们快她紧张。但她的直觉那个"三秒内感知情绪"的天赋让她很快就捕捉到了林星晚和傅晏的节奏。她的呼吸开始跟上来。
三个人的呼吸同步了。
通道林星晚感觉到了变化了。
不是两个人的通道了。是三条线交织在一起。傅晏在左边，苏念念在右边。两个信号从不同方向传过来，在她的意识里交汇。交汇点就是她。
"现在镜像冥想。"她说。"想象一个场景。星空。我们三个坐在星空下面。每一颗星都在闪烁频率一样。三颗最亮的星就是我们。"
她在意识里构建了这个画面。星空。三个人。三颗星。然后她把画面"推"出去同时推给傅晏和苏念念。
傅晏接收到了。通道里传来了他的确认他的画面跟她的重叠了。同一片星空，同一颗星。
苏念念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气声。"星星。你们两个我看到了。"
三个人的画面重叠了。同一片星空。三颗星。闪烁的频率在三个人之间慢慢对齐。对齐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像三只钟摆在摇晃，慢慢从混乱变成了同步。
同步的那一瞬间
通道炸开了。
不是"炸"是"亮"。像有人在一间暗房间里打开了所有的灯。信号从"闪烁"变成了"稳定"。傅晏的心跳清晰。苏念念的情绪清晰。三个人的意识像三条河汇到了同一个湖里各自还是各自的，但湖面是平的。
"稳了。"傅晏在通道里说。"同步率我感觉百分之九十以上了。"
林星晚掏出手机。APP的界面深度连接模块虽然下线了，但管理员后台还在运行。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新字：
"共振核心离线。备用连接模式：自主共振。连接状态：稳定。"
自主共振。
没有APP的放大器。没有杭州的共振核心。只有三个人三个大脑自己维持的共振回路。
"苏念念的指数呢？"林星晚看了一下管理员面板。
"0.85。"她念出来。"从0.88降到了0.85。三角回路在帮她分流。"
苏念念睁开了眼。她的眼眶红了不是疼，是太多情绪涌过来又退下去的那种刺激感。
"我"她吸了一下鼻子，"我感觉到你们了。两个。同时。星晚你在中间。傅晏在旁边。你们两个好暖。"
"你也不冷。"林星晚笑了。
傅晏在旁边没说话。但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三个人都能感觉到是一种很深的、很静的满足。
林星晚在通道里对他说："我们做到了。"
傅晏回："我们一起。"
苏念念在通道里插了一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通道里秀恩爱？我也是节点。我也能看到。"
林星晚笑出了声。天台上风很大，笑声被吹散了一半。
APP的屏幕亮着。"自主共振"四个字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蓝光。没有共振核心。没有放大器。只有三个人坐在天台上，闭着眼，呼吸同步。
他们自己就是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