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没响。
林星晚是自己醒的六点四十七分,比闹钟早了三分钟。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通道不闪了。
从周五晚上建立自主共振到现在三天了。通道经历过最初几个小时的"调适期",信号偶尔还会抖一下,像新装的路灯接触不良。周六好了些。周日基本稳了。
今天周一早上六点四十七分通道彻底不闪了。
傅晏的信号传过来:心跳每分钟六十二下,体温三十六点七,呼吸平稳,情绪平静。不,不完全是平静。平静底下压着一层极淡的清醒。他已经醒了。可能比她还早。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在通道里问。
"六点四十。"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沉。没叫。"
"我今天是周一要上班。"
"你闹钟六点五十。还有三分钟。"
林星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茉莉花洗发水的味道她昨晚洗的头。通道里傅晏"闻"到了。他不喜欢茉莉花但他喜欢她用茉莉花洗发水之后头发半干的味道。这个信息在通道里传过来的时候,林星晚的脸热了一下。
"你别在通道里传这种东西。"她在通道里说。
"什么东西?"
"你知道什么东西。"
通道里传来一丝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像水面上的波纹。
闹钟响了。她按掉,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
七点十五,地铁。
通道稳定之后,地铁上的体验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信号衰减的时候,她在地铁里几乎"感受"不到傅晏地下信号差,加上距离远,通道糊得像马赛克。现在自主共振不依赖外部信号,只依赖脑电波。她在地铁里能清楚地感觉到傅晏在十四楼的工位上坐着,手搁在键盘上,正在喝一杯美式。
苦的。她尝到了一丝苦味。
"你今天美式加浓了?"
"嗯。昨天没睡好。"
"你心率偏低六十一。不像没睡好的样子。"
"身体在补偿。明天会犯困。"
"那明天少喝点。"
"你管得真宽。"
"你通道开着我不管也看得到。"
通道里传来一股妥协。不是不高兴,是"你说得对我懒得反驳"的那种。
她笑了。旁边站着的大姐看了她一眼地铁上又对着空气笑了。大姐往旁边挪了半步。
八点半。公司。
林星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苏念念已经在了。她桌上多了一台平板电脑不是公司的,是她自己的。屏幕上开着一个表格。
"这是什么?"林星晚把包放下,探头看了一眼。
表格的标题是"共振网络每日监测记录"。列首是:姓名、指数、状态、备注。已经填了十几行。
"我昨天做的。"苏念念咬着笔帽,"我寻思既然APP的深度连接模块下线了,管理员后台也不知道还能用多久,我得自己建一套监测系统。"
"你建的?"
"Excel嘛。又不是什么高科技。"苏念念点了一下屏幕,"你看我自己0.83,今天早上的数据。赵墨0.30,稳的。周总"
林星晚的目光停在周总那一行。指数栏写着:0.50。
"0.50了?"她看着苏念念。
"今天早上测的。上周还是0.45。"苏念念放下笔帽,表情严肃了,"他过了激活阈值了。"
0.50。共振的激活阈值。过了这个线就不只是"被动波及"了。周总会开始出现更明显的共振症状。
"他有什么异常吗?"
"你今天晨会就知道了。"苏念念看了她一眼,"他今天早上发了条消息给管理层九点晨会,说有'重要事项'宣布。"
九点。一号会议室。
周总到得很早。他坐在主位,面前的桌面比平时干净没有文档,没有笔记本。只有一杯茶。
人到齐了。
"我今天说一件事。"周总开口了。声音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领导讲话"的稳,是某种更深沉的、像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星轨3.0我看到了它的未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老张抬起头。赵墨推了一下眼镜。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玄。"周总说,"但我最近开始能'看到'一些东西。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一种感觉。模糊的,但很强烈。"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星轨3.0会成功。不是普通的成功是会改变行业的成功。我'看到'了三个月后,星轨的日活会突破五百万。社交匹配会成为整个游戏行业的标配。而'共创系统'"他停了一下,"会被写进教科书。"
没人说话。
林星晚看了一眼傅晏。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他在分析。不是分析周总说的内容是否准确,而是在分析周总为什么"说出来了"。
"周总。"林星晚开口了,"您说的'看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周。周五。晚上。"周总的目光转向她很直接,很清醒。"我那天晚上在办公室加班。大概十点多。我闭上眼休息了一下然后我就'看到'了。不是画面,是一种确定感。像有人把答案放到了我脑子里。我'知道'星轨会成功。不是预测是'知道'。"
"您之前有过类似的体验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他顿了一下,"但之后又有过两次。都是关于工作的。一次是'看到'赵墨的代码有个隐藏bug第二天赵墨真的找到了。一次是'看到'苏念念的设计稿会得奖上周的行业设计评比,她拿了个铜奖。"
苏念念愣了一下。她确实上周拿了铜奖但她没往共振上想。
"周总。"傅晏开口了。"您的共振指数您知道是多少吗?"
"什么指数?"
"APP我们之前用的那个有一个监测功能。您的指数目前是0.50。"
周总看着傅晏。他的表情没变但林星晚在通道里感觉到了他心里那一瞬间的震动。他不知道自己在被监测。
"0.50是什么概念?"
"是共振的激活阈值。过了这个线您的大脑开始主动接收共振信号。不只是被动波及了。您'看到'的那些是共振网络里的'信息碎片'。您的潜意识在接收、整合这些碎片,然后以'预知'的形式输出。"
"也就是说我不是疯了?"
"不是。您没有疯。这是共振的自然现象。"
周总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搁在茶杯上指尖微微发白。
"我需要知道这些'预知'准吗?"
"不确定。共振传递的信息碎片不一定是'未来'可能是'可能性'。有些可能性会发生,有些不会。您的潜意识在做一个概率筛选但它不是百分之百准确的。"
"那我应该相信这些'预知'吗?"
"可以作为参考。但不要作为决策依据。"
周总点了一下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茶杯里的茶叶龙井,泡了太久,颜色发黄了。
"这件事"他抬起头,"不要跟其他人说。我不想让团队觉得老板疯了。"
"不会。"林星晚说。"但周总我建议您做一个评估。傅晏可以帮您监测指数变化。如果指数继续涨我们需要采取措施。"
"什么措施?"
"分流。把您的部分共振负荷传递给其他低指数节点。降低您的过载风险。"
周总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行。你安排。"
散会后。走廊里。
"他的指数涨得太快了。"林星晚压低声音对傅晏说。"上周0.45,这周0.50。五天涨了0.05。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他到0.70。"
"0.70以上就会出现'完整预知'不是模糊的感觉,是清晰的画面。到那时候他分不清预知和现实。"
"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把分流机制重新建立起来。自主共振的三角网络可以扩展加入周总作为第四个节点。"
"四角共振?"
"比三角复杂。但原理一样。多一个节点,多一个缓冲。"
"赵墨呢?他0.30能当节点吗?"
"0.30太低。当不了主节点。但可以当'中继'在节点之间传递信号,减轻主节点的负荷。"
"他愿意吗?"
"你问他。"
下午两点。林星晚在茶水间碰到了赵墨。
他正在接咖啡。美式,不加糖。他的杯子是公司发的马克杯白色,上面印着公司logo,已经被咖啡渍染成了棕色。
"赵墨。"
"林PM。"他推了一下眼镜。
"最近怎么样?还做星空的梦吗?"
"不做了。"他搅了一下咖啡,"大概上周开始就不做了。换了一种。"
"换什么了?"
"我能感觉到"他犹豫了一下,"别人在烦什么。"
"什么意思?"
"比如昨天。老张在我旁边改bug。他没说话,表情也正常。但我就是知道他在烦一个数据库的事务问题。我说了一句'你检查一下隔离级别'。他愣了一下,去查了果然是。"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就是感觉到的。他的烦带着一个'锁'的味道。说不上来。就是知道。"
林星晚看着他。赵墨的共振指数0.30跟苏念念刚开始出现症状时差不多。但他的表现不一样苏念念是"听到别人在想什么",赵墨是"知道别人在烦什么"。方向不同,但本质一样。
"赵墨。你愿不愿意做一件事?"
"什么事?"
"当'共振协调员'。"
"什么?"
"技术部有些同事最近也在出现共振症状做奇怪的梦、突然知道不该知道的事。你0.30不高,但够用。你可以帮他们理解这些症状。告诉他们这不是病,不用担心。"
赵墨看着他手里的咖啡。想了五秒。
"算是技术支持?"
"算是。共振版的技术支持。"
他笑了一下。第一次在林星晚印象里赵墨在公司里笑了。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行。我试试。"
晚上八点。天台。
同步呼吸三十分钟。做完之后,林星晚掏出手机看了一眼APP。
管理员后台还在。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新字:
"自主共振稳定度:82%。核心依赖度:0%。"
核心依赖度:0%。
零。他们不需要共振核心了。不需要杭州那台设备。不需要量子流体。不需要傅明德每三个月换一次的蓄电池组。
只需要两个人两个大脑呼吸同步,意识同步,自己做锚。
傅晏在通道里问:"笑什么?"
林星晚回:"笑我们终于不需要那台机器了。"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不需要。"
"什么不需要?"
"你笑了。我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笑就够了。"
林星晚的笑容收了一下不是消失,是被一种更温的东西盖住了。她把手机揣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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