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觉到了吗?"
周五早上七点,天台。同步呼吸刚开始第三分钟,林星晚就察觉到了不对。通道里傅晏的信号稳稳的,跟前几天一样。但通道外面有一股别的东西。
不是苏念念。苏念念的信号她认识活泼的、快的、带着一股热可可味道的频率。苏念念在家里,还没出门。
这股新的共振波从更远的地方传来。很远。不是同一栋楼,不是同一条街。可能不在同一个区。
"感觉到了。"傅晏在通道里回。"从凌晨四点开始的。我醒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通道里多了一股信号。"
"不是我们网络里的节点。"
"不是。是外面的。"
林星晚睁开眼。掏出手机,打开APP管理员后台。
共振网络图。
之前的图她看过很多次中间两个粗点(她和傅晏),往外辐射的细线连着苏念念、周总、赵墨,再往外是星轨用户的微弱节点。密密麻麻,但有序像一个以她为中心的同心圆。
今天的图不一样了。
同心圆还在。但在同心圆的外面在那些0.03、0.05的微弱节点之外出现了新的点。不属于星轨用户群的点。没有来源标记,没有历史数据。凭空冒出来的。
"这些新节点"她放大了图。"有多少?"
傅晏也在看自己的手机。他跟她的管理员后台是同步的。"今天凌晨新增的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一天?"
"不是一天。是凌晨四点到现在的三个小时。"
林星晚往下翻。新节点的指数很低。0.01到0.08之间。微弱到几乎测不到。但它们在它们存在。
"这些人没有装星轨APP?"她问。
"没有。我交叉比对了星轨的用户数据库。这些节点跟用户库完全不重叠。他们是普通人。没接触过星轨,没接触过心动任务APP,没有任何共振相关的产品使用记录。"
"那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共振网络里?"
傅晏沉默了三秒。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他在想。不是紧张,是那种"拼图最后一块落下去"的专注。
"自主演化。"他说。
"什么?"
"APP说的第三轮共振的目标是'共振网络的自主演化'。我之前不理解'自主演化'是什么意思。现在可能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天台边缘。风吹着他的头发。
"共振网络从建立开始,就一直是以我们为center向外辐射的。我们的指数最高,信号最强,周围的人被我们的信号波及。这是'被动扩散'。"
"但自主演化意味着网络不再需要我们当center了。它在自己生长。新的节点不是被我们波及的是自发产生的。"
"自发产生?怎么可能?人的共振能力不是天生的"
"是天生。"傅晏转过身看着她。"每个人的大脑都有共振的潜力就像每个人都有共情的能力。只是大多数人的潜力太弱了,弱到测不到。但当周围的共振场足够强的时候"
"共振场会激活他们。"
"对。不是波及,不是传染。是激活。他们自己的共振能力被共振场唤醒了。像种子种子一直在土里,雨水够了就发芽。"
林星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三十七个新点。三十七个普通人。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不知道自己被"激活"了。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也许只是今天早上醒来觉得心情特别好,或者突然对某个人格外有同理心。
"如果继续下去"她说。
"会越来越多。指数会越来越高。网络会越来越大。"
"到最后所有人?"
"不确定。但方向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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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公司。
林星晚坐在工位上,盯着APP的网络图。从早上七点到十点三个小时又新增了十二个节点。速度在加快。
苏念念从设计部跑过来。她手里端着热可可但没喝,杯子在手里转着。
"星晚。你看到网络图了?"
"看到了。"
"那些新节点是什么?"
"自发产生的。不是被波及的是共振场激活的。"
苏念念把热可可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她的表情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我预感到了什么"的兴奋。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她说。
"什么梦?"
"梦到一个很大的空间。像广场。很多人。不认识的人。但我能感觉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情绪。不是具体的是模糊的、整体的。有人开心,有人难过,有人焦虑,有人平静。全部混在一起像一锅汤。"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但我脑子里有一句话不是我自己的是'梦'留给我的。"
"什么话?"
苏念念看着她。眼睛亮了。
"'共振不是少数人的特权。是每个人的权利。'"
林星晚愣了一下。
"这谁说的?"
"不知道。可能是我的潜意识。也可能是共振网络本身。"
"共振网络不会'说话'。"
"你怎么知道?它都在自主演化了谁知道它会不会'说话'?"
林星晚没接话。她看了一眼通道傅晏的信号传过来。他也听到了苏念念的话。他的反应不是否定,是思考。
"念念。你把这句话发到委员会的内部群里。"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这是第三轮共振的方向委员会需要讨论。'共振是每个人的权利'这句话如果变成现实,意味着什么?"
苏念念掏出手机,打字,发送。群里何志远秒回了三个字:"收到。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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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林星晚和傅晏面对面坐着。两碗面,都没怎么动。
"你在担心什么?"林星晚问。
傅晏把筷子放下来。
"我在想如果所有人都能共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你觉得会不好?"
"不是不好。是复杂。你想你走在地铁里,一车厢两百人。如果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情绪两百人的情绪涌过来。开心的人有,但焦虑的、愤怒的、悲伤的也有。你受得了吗?"
"苏念念之前就经历过。她在地铁上被一车厢人的情绪淹没差点过载。"
"对。苏念念0.85她有天赋,但也差点扛不住。普通人呢?指数0.05的普通人突然感受到十个人的情绪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会以为自己疯了。"
"所以你在担心共振普及之后,普通人没有准备。"
"不只是没有准备。是没有选择。我们建立自主共振的时候,是我们自己选的。苏念念觉醒的时候,她虽然被动了,但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普通人不知道。他们什么都没被告知。"
林星晚看着食堂里的人。老张在角落吃盒饭。赵墨在隔壁桌看手机。远处有两个实习生在笑不知道笑什么。
"傅晏。"
"嗯。"
"你问我会变成什么样。我的答案是会更好。"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再会感到孤独。"
傅晏看着她。
"你知道孤独是什么吗?"她继续说。"不是一个人待着。孤独是你身边全是人,但没有人理解你。你开心的时候没人跟你一起开心。你难过的时候没人知道。你恐惧的时候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恐惧。"
"共振如果每个人都有那种'被理解'的感觉。哪怕只是模糊的、微弱的'有人在'的感觉。就不孤独了。"
"但代价是"
"代价是你也会感受到别人的痛苦。别人的焦虑、愤怒、悲伤。是的。但"她拿起筷子,戳了一下碗里坨了的面,"痛苦不是坏东西。痛苦是连接。你能感受到别人的痛苦说明你在乎。在乎不是负担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
傅晏没说话。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不是反对。是那种"我被你说服了但我不想承认"的闷。
"你嘴上不认。"林星晚在通道里说。
"我什么时候不认了。"
"你每次觉得我说得对又不想认的时候,通道里的信号就会变'闷'。跟吞了一口面没嚼似的。"
"……你能不能别在通道里分析我的情绪。"
"不能。通道开着呢。"
他低下头吃面。耳朵尖红了一点不明显,但林星晚看到了。通道里传来的窘迫。淡的。底下一层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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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星晚在工位上改需求文档。
通道里忽然来了一股信号。
不是傅晏的。不是苏念念的。不是周总的、赵墨的、任何一个她认识的节点的。
是陌生人的。
很微弱。像隔着几堵墙听到的人声连男的女的都分不清,但知道有人在说话。不是语言,不是画面。只是一股情绪。
平静。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平静。像冬天的湖面。
林星晚停下了打字的手。
那个信号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消失了。像收音机调频的时候短暂地对上了一个台,然后又错开了。
她看了一眼APP。网络图上新节点又多了几个。她找不到刚才那股信号的来源太弱了,没有留下标识。
但她记住了那种感觉。
平静。陌生人的平静。通过共振网络传过来的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的平静。
她拿起手机,给傅晏发了一条消息。
"我刚感受到了一股新的共振波。不认识的人。很弱但很清楚。"
傅晏的回复在十秒后到。
"什么感觉?"
"平静。"
"……什么人的平静?"
"不知道。但"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但那一刻我觉得他好像一直在等我。"
傅晏没回。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他没有嫉妒,没有不安。只有一种理解。
因为他知道那种感觉。
他在循环里等了她二十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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