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晚，关上门。"
周总站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搁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朝门的方向指了一下。他的语气不重，但表情林星晚认了这张脸四年他在兴奋。
她关了门。坐下来。
"有个事我想了很久。"周总绕到桌前，靠在桌沿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身前。"你知道我最近那个'预知'越来越准了。"
"我知道。傅晏在监测您的指数。0.52了。"
"0.52。"周总点了一下头，"上周我'看到'赵墨那个接口有bug第二天真有。前天我'看到'竞品的更新时间会提前昨天真提前了。三次了。三次都对。"
"四次。"林星晚说，"还有一次您'看到'苏念念的设计稿会被退回。第三天被王岚退了。"
"你也知道？"
"我是委员。监测是职责。"
周总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我被监管了"的微妙不适。但他很快越过了这个情绪。
"四次都对。准确率百分之百。"他直起身体，"星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您的共振指数过了0.50，潜意识在整合共振网络里的信息碎片。碎片里有'可能性'有些可能性跟未来重合了。"
"不不只是'可能性'。"周总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他的肩膀端着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的肩是松的。"我昨天试了一件事。我闭上眼主动去'看'。不是被动等预知来是我主动去找。"
"您主动去'看'了什么？"
周总转过身。他的眼睛林星晚注意到了瞳孔比平时大。不是光线的问题。是兴奋。
"上证指数。"
林星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我闭上眼想着上证指数然后我'看到'了一个数字。3287。下周三的收盘价。"
"周总"
"我查了一下。现在上证3241。如果下周三到3287涨了百分之一点四。不算多。但如果我知道这个趋势加杠杆期权"他的声音在加快，"至少翻三倍。"
"周总。"
"一个月。一个月做三次。每次翻三倍。一年"
"周总。"林星晚的声音加重了。周总停了。
"你想用共振做股市预测。"她直说了。
周总看着她。没否认。
"不是'预测'。"他说，"是利用。我的共振能力给了我一个优势。为什么不用？"
"因为第一，您看到的不是'未来'。是'可能性'。可能性不等于必然。上次您'看到'苏念念的设计稿被退但退稿的原因是王岚临时改了需求，跟您的预知无关。如果您拿这个去炒股一旦错了"
"我不可能全对。但百分之八十对就够了。"
"第二"林星晚没接他的话，"委员会第一条决议。'共振技术不得用于军事目的'。金融不算军事但下一条决议正在讨论的就是'共振技术的商业化边界'。您作为企业委员，在决议出来之前用共振炒股"
"我不用公司的名义。我个人。"
"您是星轨的法人代表。您个人行为跟公司绑定。一旦被发现"
"谁会发现？"周总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一个人在试探边界。"你会报告委员会吗？"
林星晚看着他。
四目相对。大概五秒。
"不会。"她说。"但如果您亏了我会说'我提醒过你'。"
周总的表情松了。不是完全放松是"她没有当场翻脸"的松。
"那我再想想。"他说。
"您再想想。"
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林星晚走了十几步，靠在墙上，闭上眼。
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他在十四楼。他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是紧张，是那种"踩在钢丝上"的不安。
"怎么了？"他在通道里问。
"今晚说。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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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天台。
风比上周大了一点。林星晚把外套拉链拉到了下巴。
"周总想用共振炒股。"她直接说了。
傅晏没接话。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不意外。他今天白天通过通道"听"到了林星晚和周总的对话。不是故意偷听是她在那间办公室里的时候情绪波动太明显，信号自动传了过来。
"你怎么看？"他问。
"我拒绝了。但他没完全听进去。他说'再想想''再想想'在周总嘴里就是'我会换一种方式做'。"
傅晏靠在天台的水泥护栏上。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右边口袋，跟平时一样。
"如果他非要"傅晏开口了，"我可以做一个假的预测模型给他。"
"什么意思？"
"一个看起来像共振预测的系统。输入是市场数据，输出是预测结果。界面做得很'黑科技'但底层是概率算法。贝叶斯推断加时间序列分析。准确率大概百分之六十五到七十。比随机高，但不是共振。"
"你要骗他。"
"不是骗。是替代。他需要的是'确定性'一个能告诉他买什么卖什么的工具。他不关心这个工具是共振还是算法。给他一个算法他能用，但不至于把共振暴露出去。"
林星晚看着傅晏。他的侧脸在楼顶的风里表情很平。但通道里不平。他在犹豫。他不喜欢骗人但她能感觉到，他更不喜欢"周总用共振炒股"这件事。
"不。"她说。
"什么？"
"不骗他。我不骗周总他不是坏人。他只是看到了一个机会，想抓住。"
"那你怎么拒绝他？"
"我已经拒绝了。"
"他没听。"
"他没听是他的事。但我不能一边拒绝他，一边做个假系统糊弄他。那样就算他不知道我会知道。你会知道。通道会知道。"
傅晏看着她。通道里传来的信号不是反对。是那种"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我还是想保护你"的闷。
"那就拒绝。"他说。"彻底拒绝。明天。当面。跟他说清楚共振不是炒股工具。"
"他会不高兴。"
"他会。但他不会翻脸。他需要你星轨需要你。委员会也需要你。他不会因为一个炒股的念头把关系搞崩。"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是周总。他做了二十年生意。他知道什么是'大账'什么是'小账'。炒股是小账。星轨和委员会是大账。他算得过来。"
林星晚想了一下。他说的对周总不是那种为了一笔钱掀桌子的人。他精明。精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
"行。明天。我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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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周总办公室。
"周总。我昨天想了很久。"林星晚站在他桌前，没坐。"共振不能用来炒股。"
周总手里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
"原因不是技术层面的。是伦理层面的。共振的本质是连接人跟人之间的连接。如果用它炒股用它赚钱它就变成了工具。变成了工具之后下一步就是武器。今天炒股，明天"
"你不用给我上课。"周总把咖啡放下。声音不重，但有点硬。"我知道边界。"
"知道边界的话您就不会提这个。"
周总看着她。五秒。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这姑娘比我想的硬"的微表情。
"行。"他说。"不提了。"
"谢谢。"
她转身要走。
"星晚。"
"嗯？"
"我不是想赚钱。"周总的声音变了从硬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我是怕。"
林星晚站住了。
"我怕这个能力控制不住。"他说，"我能'看到'未来的片段但我不知道那些片段从哪来，为什么来，什么时候来。它不归我管。这种感觉你懂吗？"
林星晚看着他。通道里她没有用共振读他。但他的表情已经够了。不是贪婪是恐惧。一个人手里多了一个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我懂。"她说。"委员会下次会议会讨论'共振能力者的心理支持方案'。傅晏在起草。您可以看看。"
周总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林星晚松了一口气。肩上的 tension 散了。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传过来他在听。他知道结果了。
"他接受了？"他在通道里问。
"接受了。不太高兴。但接受了。"
"嗯。"
"他说他不是想赚钱是怕。"
"怕什么？"
"怕自己的能力控制不住。"
傅晏沉默了三秒。通道里传来的不是分析。是一股很淡的同理。他知道"怕"是什么感觉。他在循环里怕了二十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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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五点半。
林星晚从会议室出来刚结束一个产品评审会。走了二十多步，拐进走廊
一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
黑色高领。深色外套。两手插在口袋里。四十出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陈启明。
林星晚站住了。
"林委员。"陈启明微微点了一下头。语气很客气比听证会上客气多了。
"你怎么进来的？"
"前台登记的。我说找周总。"
"你在周总办公室？"
"刚出来。"他看了一眼身后周总办公室的方向。"聊了半个小时。"
"聊什么？"
"合作。"他笑了一下。"但周总说这种事得找你。你是行业委员。"
"什么合作？"
"不急。"陈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白色的。只有名字和一个手机号。"明天上午你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南山路那家。我请你喝咖啡。带上傅晏。"
"你怎么知道我们常去那家？"
"林委员我做了功课。"
他把名片塞进她手里。手指凉的。像握了一块冰。
"明天见。"他说完，转身走了。皮鞋在走廊的地毯上没声音。走到拐角停了一下。
"对了。"他没回头。"你妈妈的画很好看。"
林星晚的手指攥紧了名片。
她妈妈林素云画过画。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陈启明怎么知道？
通道里傅晏的信号炸了。从平静变成了高度警觉。他在十四楼但陈启明说的每一个字都通过通道传了过去。
"他说了什么？"傅晏在通道里问。
"明天再说。"林星晚把名片揣进口袋。手指还在发凉。不是冷是陈启明那句话留下的。
"你妈妈的画。"
他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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