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看你看!"
苏念念把手机怼到林星晚脸上的时候,林星晚正在吃三明治。差点戳到鼻子上。
"念念你能不能"
"你先看!"
林星晚放下三明治。看了一眼屏幕。
一幅画。数字绘画手机画的那种。画面上是一个女人,闭着眼,长发散着,周围是发光的线条。线条从她的身体往外辐射像水波纹,又像星轨。颜色是暖的粉蓝、淡金、浅紫。
女人是苏念念。
"陆鸣画的?"林星晚把手机拿过来仔细看。
"昨晚。他在视频的时候我说'等一下我闭眼感受一下你的情绪'他截了我闭眼的样子然后画了。"苏念念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他说'你闭眼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在发光。我看不到,但我知道在发光。所以我画了。'"
"他看不到共振但他画出来了。"
"对!"苏念念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他妈的看不到但他知道!他画的就是我共振时候的样子他凭直觉画的跟我在通道里'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样!"
天台上。周二中午。两个人坐在老位置水泥台面上,腿悬在外面。苏念念今天没带热可可带了一个饭盒。里面是她自己做的寿司。歪歪扭扭的。
"他指数多少来着?"林星晚问。
"0.15。上次测的。"
"0.15很低。几乎不会有明显症状。"
"但他有。不是共振症状是"苏念念想了想措辞,"他的画。他从高中开始画画画里总有一些'不对劲'的东西。人会发光。墙是透明的。边界会消失。他以为是自己的风格以为自己画风就是这样的。直到他遇到了我我告诉他那是共振他才明白他一直在画自己'感觉到'的东西。"
"0.15就能感觉到?"
"他的方式不一样。他不是直接'感受'到情绪他是把'感受到'的东西转化成了画面。像翻译器。他的共振信号很弱,但他的画把弱信号放大了。"
林星晚想了想。"有道理。共振的天赋不在于'接收强度'在于'处理方式'。你处理得快三秒。他处理得用画。方式不同,但本质一样。"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苏念念把饭盒推过来。"吃寿司。我做的。海苔有点软了你将就吃。"
林星晚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米饭太硬了,黄瓜切得太粗。但醋放得不错。
"你们最近怎么样?"她问。
"谁?"
"你和陆鸣。"
"挺好的。"苏念念的脸在冬天的阳光里红了一点。不是冷的。是那种"说到喜欢的人会脸红"的红。"他上周来上海了。我们一起去写生。去了外滩。他画了一下午画了黄浦江对面的楼。但他把楼画成了透明的。"
"透明的?"
"对。他说'楼不应该是实的。人在里面走楼应该是透明的这样你才能看到里面的人。'然后他把画翻过来给我看背面画了楼里面的人。很小。一个一个小人。每个人的颜色都不一样。"
"他的画在变。"
"在变。"苏念念点头。"他以前的画就是普通的风景、人物。最近开始出现'共振主题'。发光的人、透明的墙、消失的边界。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最近画画的时候,总觉得边界不重要了。人和人之间不应该有墙。'"
"0.15的指数他的潜意识在处理共振信号。虽然他主观上感觉不到但他的画笔在'翻译'。"
"是。"苏念念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画还在上面。"他昨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念念,我以前画画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画完了画是画,我是我。但现在我画的时候觉得你在看。不是真的在看是那种你在的'感觉'。画完了画是画,我是我,但你也在画里。'"
林星晚看着苏念念。她的黑眼圈没了或者说淡了很多。下巴上的痘也消了。她的眼睛比一个月前亮了。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被填满了"的亮。
"念念。"
"嗯?"
"你幸福吗?"
苏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她平时那种夸张的笑。是嘴角弯了一下、眼尾出现了纹路的笑。
"幸福。"她说。"他每天晚上给我画一张画。每张都不一样。有画我的、有画星空的、有画他妈的一棵树的。他说那棵树跟我一样'站着不动但一直在长'。我说你少恶心了。他说我画的不是恶心是真实。"
"他是个好画家。"
"他是个好人。"苏念念收起手机。"好画家不一定是好人。但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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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公司。工位上。
林星晚在改需求文档。通道里傅晏的信号稳稳的。他在写代码。心跳六十二。体温三十六点八。
"傅晏。"她在通道里说。
"嗯。"
"苏念念和陆鸣好甜。"
"……嗯。"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很甜。"
"你敷衍我。"
"没有。我确实觉得很甜。但"
"但什么?"
"我们也甜。"
通道里安静了一秒。林星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也甜。你不需要羡慕苏念念。"
"我没有羡慕"
"你的通道信号变了。你在说'好甜'的时候信号里有一股'我也想要'的波动。很淡。但我在。"
"你"林星晚的脸热了。"你能不能别在通道里分析我的情绪波动?"
"你先别在通道里传的。"
"我没传!那是那是下意识的!"
"下意识的也算。"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继续改文档。改了三个字。删掉。又改了三个字。又删了。
"你在改什么?"傅晏在通道里问。
"需求文档。"
"你改了三遍同一个字段。"
"你管我。"
通道里传来一股笑。不是声音。是那种"他在偷笑但假装没笑"的微弱波动。
她把文档关了。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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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苏念念从设计部跑过来。这次没带手机带了一张纸。
"星晚。"
"嗯?"
"陆鸣说的有一件事我忘了跟你讲。"
"什么事?"
苏念念把纸放在桌上。上面是她手写的几行字像是她从微信聊天记录里抄的。
"陆鸣说他最近画画的时候有一种'被观察'的感觉。"
"被观察?"
"对。他说'画画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不是你在看是另一种'看'。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我不注意的时候盯着我的手。'"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周前。他去杭州写生。在西湖边画了一下午。回来之后跟我说'今天画画的时候,感觉特别强。好像有人站在我背后。但回头看没有人。'"
林星晚看着纸上苏念念的字迹。圆圆的字。最后一句画了三个感叹号。
"他以前有过这种感觉吗?"
"没有。他说这是第一次。"
"他有没有觉得那种'观察'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他说分不清。不是善意的,也不是恶意的。就是'在'。像监控摄像头。不带感情地在看着。"
林星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通道里她把这段对话传给了傅晏。他的反应来得很快:冷。
"念念。"
"嗯?"
"有没有可能是陈启明的人在跟踪他?"
苏念念愣了一下。
"什么?"
"陈启明。上周六他跟我们谈合作的时候提到了'你妈妈的画'。他做了功课。他知道我们身边的人是谁。如果他在调查我们陆鸣作为一个新出现的、有共振天赋的人他可能也在调查名单上。"
"你是说陈启明派人在跟踪陆鸣?"
"我不确定。但陆鸣的'被观察感'如果只是普通的直觉不会持续一周。而且他说在西湖边最强那是户外,人多,更容易跟踪。"
苏念念的脸色变了。从刚才说陆鸣时候的粉红变成了白。
"星晚你是不是"
"我没有吓你。我只是问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因为如果陈启明在关注陆鸣他可能也在关注你。关注赵墨。关注傅晏。关注所有跟共振网络有关的人。"
苏念念的手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跟上次在会议室里一样。
"我给陆鸣打个电话。"她站起来。
"念念。"
"嗯?"
"别吓他。只是问一下最近有没有不认识的人跟他接触过。别提陈启明。"
"我知道。"
苏念念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
林星晚坐在工位上。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传过来。
"你觉得是陈启明?"
"不确定。但陆鸣的'被观察感'跟共振无关。0.15的指数不会产生那种症状。如果是真的那就是物理层面的跟踪。"
"陈启明为什么要跟踪一个0.15的插画师?"
"因为陆鸣跟苏念念在一起。苏念念0.80。她是共振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陈启明要研究共振网络就要从核心节点周围的人下手。"
"你觉得陈启明在研究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在画地图。"
"画地图?"
"共振网络的地图。谁是中心节点。谁是二级节点。谁在跟谁共振。谁的天赋最强。他在画我们的网络。"
傅晏沉默了。通道里的信号从冷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他在靠近我们了"的警觉。
"我们需要保护苏念念。"他在通道里说。
"还有陆鸣。"
"还有陆鸣。"
林星晚看了一眼苏念念空了的座位。桌上的热可可杯还在没收。杯壁上有一圈干了的可可渍。
她拿起手机。打开APP。管理员后台共振网络图。
图上苏念念的节点旁边一个很小的、新的点。指数0.15。标着"未知"。
那是陆鸣。
他不在星轨的用户库里他是苏念念的共振连接把他"拉"进网络的。一个小点。紧挨着苏念念。
林星晚盯着那个小点看了三秒。
然后她放大了图往外围看。在陆鸣的小点旁边还有另一个点。更小。几乎看不到。指数0.02。
没有标识。没有来源。凭空出现的。
她昨天看的时候那个点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