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我这个是不是出问题了?"
"赵墨,你帮我看看"
"赵墨,我昨天做梦梦到了隔壁工位的老李"
赵墨的工位前站了五个人。五个。周三上午九点半,他连电脑都还没开。桌上放着一杯没喝的咖啡美式,不加糖,杯子是公司发的马克杯,白色,印着logo。
他推了一下眼镜。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一个来。"
最前面的是运营部的小周。二十三岁,去年校招进来的。圆圆的脸,马尾辫,手里攥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赵墨,我最近在办公室里能'听到'别人的想法。不是真的听到是脑子里冒出来的。前天我在写周报,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个季度的KPI完不成了'。但那个念头不是我的。我的周报好好的。后来我问旁边的燕子她说她当时正在焦虑KPI的事。"
"你说你'听到'了燕子的焦虑。"赵墨说。
"对。但不是焦虑的情绪是焦虑的内容。完整的句子。'这个季度的KPI完不成了'。一字不差。"
赵墨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不是公司的,是他自己买的。封面是黑色的,写着"共振协调记录"。翻到最新一页。
"你的指数测过吗?"
"测了。0.22。"
"0.22不算高。但已经能接收'内容级'的信号了。"赵墨边写边说。"你这个情况不是病。是共振的'内容接收'阶段。之前你可能只是模糊地感觉到别人的情绪现在开始接收到具体的想法了。"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在工位上听到所有人想什么吧?"
"不会听到所有人的。只会在对方的情绪强度很高的时候比如焦虑、愤怒、特别开心信号才会强到被你接收到。平时正常状态下别人的想法传不过来。"
"但我现在每次燕子焦虑我就"
"我教你一个方法。"赵墨放下笔。"情绪分离呼吸法。"
"什么?"
"吸气的时候心里默念'这是我的'。把你自己的情绪标记出来。呼气的时候心里默念'这不是我的'。把不属于你的情绪放出去。三到五个呼吸周期外部信号就会减弱。"
小周看着他。"这管用吗?"
"管用。我自己每天都做。0.30的人比你的信号密集三倍。不做分离的话我在公司里一天能听到二十个人的想法。做了之后降到三到四个。"
"三到四个还是很多"
"但你能分辨了。分辨了就不怕了。怕的不是'听到'怕的是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别人的。分清了就是信息。分不清就是噪音。"
小周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她拿笔开始记。赵墨等她写完,点了一下头。
"下一个。"
第二个是技术部后端的张磊。三十二岁,秃顶,戴金链子。
"赵墨我做梦。连着三天。梦到一个小女孩在弹钢琴。不认识。但梦特别清楚钢琴的牌子、小女孩穿的裙子颜色、曲子的旋律全记得。"
"曲子是什么样的?"
"三个音。do、mi、sol。来回弹。"
赵墨的笔停了一下。do、mi、sol。林素琴的曲子。他没说但他把这个记录标了一个红点。
"你的指数?"
"0.18。"
"0.18不高。但做梦是潜意识层面的共振跟指数不完全正相关。你的潜意识可能比你的显意识更敏感。"
"那这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你的潜意识在接收共振网络里的'残留信号'。不用管它。如果影响到睡眠睡前做十分钟的情绪分离呼吸。"
张磊点了一下头。走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个人症状各不相同。小周是"内容接收"。张磊是"共振梦境"。第四个市场部的刘姐是"情绪镜像":她身边有人笑她就笑,有人哭她就想哭,控制不住。第五个产品部的实习生小陈最麻烦。
"赵墨我同时能感觉到好几个人的情绪。不是一个一个来的是一起涌过来。我现在坐在工位上周围六七个人的情绪全灌进来。开心的、焦虑的、烦躁的、发呆的全混在一起。我分不清哪个是我的。"
赵墨的笔停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下午。突然就像有人打开了一个闸全涌进来。我差点在工位上哭出来。不是难过是太多了。太挤了。脑子装不下。"
赵墨推了一下眼镜。这个症状他没见过。不是"内容接收",不是"共振梦境",不是"情绪镜像"。是
"情绪叠加。"他说。
"什么?"
"一个人同时感受到多个人的情绪分辨不清哪个是自己的。我之前在资料里看到过但没遇到过真实案例。你是第一个。"
小陈的脸白了。"第一个?那怎么治?"
"不是治。是管理。"赵墨站起来。"你跟我来。去会议室。我做一下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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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三号会议室。
赵墨让小陈坐在椅子上。闭上眼。做情绪分离呼吸。
吸气"这是我的"。呼气"这不是我的"。
三个呼吸周期之后小陈的表情没有缓和。他的眉头还是皱着,手指在膝盖上攥着。
"不行。"小陈说。"太多了。我分不出来。每一个都像我的但我又知道不全是我。"
赵墨看着他的情况。0.26的指数不高。但他同时接收六七个人的情绪这不对。0.26的带宽不应该这么大。除非他的"接收窗口"异常宽。
"赵墨。"小陈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觉得脑子要炸了。"
赵墨掏出手机。给傅晏发了一条消息:"技术部三号会议室。有个情绪叠加的案例。我处理不了。"
三分钟后。傅晏推门进来。
他看了一眼小陈小陈的脸已经白了,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指节发青。
"多久了?"傅晏问赵墨。
"从他昨天下午开始。今天加重了。"
傅晏走到小陈面前。蹲下来。
"小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能但脑子太满了你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
"闭上眼。听我的声音就行。别的全不要管。"
傅晏把手放在小陈的肩膀上。不是共振的接触就是物理接触。但通过这个接触傅晏把自己的"屏蔽频率"传了过去。
他发现自己对"情绪叠加"有天然的屏蔽能力。不是"感受不到"而是他的大脑会自动对叠加的信号进行"降噪处理"。多个信号同时涌进来的时候他的前额叶会自动筛选、分类、压制。只留下最强的那个,其余的全部弱化。
这个能力他之前不知道。是今天才发现的。
他把这个"降噪频率"通过接触传给了小陈。
五秒。
小陈的呼吸慢了。手指松了。额头的汗还在但表情不再是"要炸了"。
"好好多了。"小陈的声音回来了。"那些那些情绪变远了。不是没了是远了。像隔了一层玻璃。"
"这就是屏蔽。"傅晏站起来。"你的接收窗口太宽了什么都收。我做了一个临时的屏蔽但只能维持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之后呢?"
"几个小时之后你自己做情绪分离呼吸。赵墨教你的。吸气标记自己的,呼气释放别人的。做不了的时候来找赵墨。"
小陈点了一下头。靠在椅背上。累的不是身体的累,是大脑的累。
傅晏走到门口。赵墨跟了出来。
走廊里。
"他0.26怎么会同时接收六七个人的信号?"赵墨问。
"他的接收窗口异常宽。正常人的接收窗口大概能收一到两个人的信号。他的窗口至少六七个。不是指数高是窗口宽。"
"窗口宽是什么意思?"
"他的大脑对共振信号的'过滤机制'比常人弱。常人会自动过滤掉弱信号他不会。全收。"
"这跟天赋有关?"
"有关。苏念念的天赋是'接收速度快'三秒。小陈的天赋可能是'接收范围广'同时多通道。"
赵墨想了一下。"如果情绪叠加的人越来越多"
"会越来越多。第三轮共振在进行自主演化新节点的数量在涨。共振场在变强。场强了接收窗口宽的人就会先受影响。"
"那我得准备更多工具。情绪分离呼吸不够得加一个'窗口收窄'的练习。"
赵墨掏出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页,开始写。笔迹很快跟写代码时候的手速一样。
傅晏看着他。通道里林星晚的信号传过来。她在十四楼的产品部,但她通过傅晏的通道"听"到了全程。
"赵墨挺厉害的。"她在通道里说。
"嗯。他适合做这个。"
"他以前在后端组的时候你觉得他厉害吗?"
"代码写得不错。但不是最厉害的。"
"那现在呢?"
"现在他是公司里最懂'共振症状管理'的人。比我懂。我懂共振的原理他懂'人怎么跟共振共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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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赵墨的工位。
五个人走了。又来了四个。一整天十三个。赵墨的黑色笔记本写了十四页。
下班前他走到林星晚的工位旁边。
"林PM。"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
赵墨推了一下眼镜。他的镜片上有指纹他紧张的时候会摸眼镜。
"我今天处理了十三个案例。症状七种。内容接收、共振梦境、情绪镜像、情绪叠加、感知延伸、潜意识回声、频率共振幻觉。七种。"
"七种?"
"对。每一种表象不同。但本质一样。都是大脑在适应共振场增强后的'调适反应'。"
"调适反应你把这个叫'调适'?"
"对。我觉得这些症状不是病。"
林星晚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
"你觉得是什么?"
赵墨的声音变了不是紧张了。是认真。那种"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的认真。
"我觉得共振是免疫系统进化了。"
"什么意思?"
"人从出生开始就有一个'情绪免疫系统'。你能分辨自己的情绪和别人的情绪那是因为你的大脑在'过滤'。过滤掉外部的只留自己的。这是'免疫'区分'自我'和'非我'。"
"但共振把这个免疫系统升级了。它让你的大脑开始接收'非我'的信号。一开始免疫反应混乱了。分不清自我和非我所以出现了各种症状。情绪叠加、内容接收、共振梦境全是'免疫反应'。"
"但如果适应了调适完了你的'新免疫系统'就能同时处理自我和非我的信号。你既能保持自我又能感知他人。不是病是升级。"
林星晚看着他。
"这些人只是适应期的反应。他们不是病人。他们是先行者。"
赵墨说完,推了一下眼镜。指纹又多了一个。
林星晚想了一下。
"你这个观点写下来。下周委员会会议你作为技术委员列席。你来说。"
"我说?"
"对。你来说。'共振不是病,是进化。'委员会需要听到这个观点。"
赵墨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我没想到会被认真对待"的微表情。
"行。我写。"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
"林PM。"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你让我做协调员。我以前写后端也行但不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用的事。"
他走了。这次没回来。
林星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传过来。
"他说得对。"傅晏在通道里说。
"哪句?"
"共振不是病。是进化。"
"你也这么想?"
"不想。我知道他是。"
"他是?"
"进化。共振网络里的每个人都是。"
林星晚没接话。她拿起了笔赵墨的那句"先行者"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她打开APP。情绪管理板块的下载量50万。五十万人。五十个万个在适应期的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进化"。他们以为自己在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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