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
傅晏的微信比新闻推送早到了三十秒。林星晚刚把手机从枕头边上拿起来周一早上七点十二分屏幕上先弹了他的消息,然后才是科技日报的推送。
她点开新闻。
标题:"量子前沿获科技部许可,建设国内首个'情感计算'实验室。"
正文不长。她花了两分钟读完。核心信息三条
第一:科技部社会影响评估办公室批准了量子前沿科技的"情感计算研究实验室"建设申请。实验室位于杭州。
第二:实验室研究方向为"基于脑电波信号的情感状态识别与分析"跟共振无关是"情感计算"。
第三:陈启明在接受采访时说:"这是量子前沿在认知科学领域的第一步。我们希望通过严谨的科学研究,探索人类情感的本质。"
林星晚把新闻翻到底。最后一段"据悉,该实验室已获得科技部'前沿技术研究专项'的资金支持,预计三个月内建成。"
她拨了陈启明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林委员。早。"陈启明的声音很轻松比上周六在咖啡馆里还轻松。
"我看到新闻了。"
"嗯。"
"你跟我说这'只是实验室,不是产品'?"
"对。实验室。做研究用的。不是'同频'APP那个方案你还在审核白皮书嘛。这是另一条线。"
"另一条线叫'情感计算'。"
"对。脑电波分析。跟共振无关。"
"陈总。你上周六给我看的白皮书'情感频率分析系统'里面的频率值公式用的是傅明德1998年的共振公式简化版。现在你建了一个'情感计算实验室'研究'脑电波信号'你觉得我会相信这跟共振无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陈启明笑了。不是那种"被拆穿"的笑是"你果然会这么问"的笑。
"林委员。白皮书是商业方案。实验室是学术研究。两码事。科技部批准的是后者学术研究。脑电波分析。不涉及量子共振、不涉及意识同步、不涉及你的委员会管辖范围。"
"你不觉得'情感计算'和'情感频率分析'名字太像了吗?"
"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技术路径不同。白皮书用的是面部识别加语音分析。实验室用的是脑电波传感器。两条独立的技术线。"
"但你最终的目的是一样的。"
"我的目的是理解人类情感。不管是通过面部、语音还是脑电波。殊途同归。"
"陈总。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
"你建这个实验室需要多少人?"
"初期二十人左右。研究员、工程师、技术员。"
"招什么人?"
"认知科学、神经工程、信号处理常规方向。"
"脑机接口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比刚才长。
"也在招。但不是核心是辅助方向。"
"辅助。"
"对。林委员你不用担心。实验室是透明的。科技部会监管。你的委员会如果觉得有需要也可以来考察。"
"我会的。"
"欢迎。随时。"
他挂了。林星晚盯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二秒。她把手机放下,拿起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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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公司。傅晏的工位。
"你查到了什么?"林星晚站在他旁边。
傅晏把三块屏幕切到了同一个页面量子前沿的招聘网站。
"昨天上线的新岗位。"他指了第一个。"脑机接口工程师要求熟悉非侵入式脑电波采集设备,有Neuralink或BrainCo相关项目经验。"
第二个。"神经信号处理专家要求熟悉EEG信号处理、频域分析、意识状态分类。"
第三个。"意识科学研究员要求有认知科学或量子意识研究背景。'了解意识共振理论者优先'。"
最后七个字他用红框标了出来。
"了解意识共振理论者优先。"林星晚念了一遍。
"这不是'情感计算'。情感计算不需要懂共振理论。他在招的人是搞共振的。"
"他用'情感计算'的名字,招'共振研究'的人。"
"对。科技部批的是'情感计算'他拿这个当壳。里面装的是共振。"
林星晚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岗位的详细描述。薪资行业平均的两到三倍。工作地点杭州。跟共振核心在同一个城市。
"他选杭州不是巧合。"她说。
"不是。共振核心在杭州。虽然被封存了但设备还在。傅明德还在。他选杭州是为了靠近共振核心。"
"靠近核心做什么?科技部的人在那儿监管。他碰不了。"
"他不需要碰。他只需要在旁边。共振核心即使被封存了,它的量子流体还在。流体有辐射虽然很弱。他的实验室如果建在附近可以持续监测流体的状态变化。"
"他在偷数据。不是从APP里偷是从共振核心的物理辐射里偷。"
"对。他不需要碰设备。他只需要在旁边架一个探测器监测量子流体的频率变化。被动接收。不违反封存令。"
林星晚的手攥紧了。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传过来冷的。跟每次提到陈启明时候一样冷。
"还有一件事。"傅晏把页面往下翻。"他招的'意识科学研究员'岗位描述里有一句:'参与大规模意识数据采集与分析项目'。大规模不是一万人。是更多。"
"他的'同频'APP方案被我们拖住了他换了一条路。不走APP走实验室。科技部批了合法的。他在合法地建一个共振研究基地。"
"他妈的。"林星晚骂了一声。赵墨从隔壁工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你现在怎么做?"傅晏问。
"两条路。第一我去找何志远。让他知道'情感计算'是壳。但"她停了一下。"但没有证据。陈启明的实验室批文上写的是'脑电波分析'。招聘信息里虽然提了'共振理论'但'了解者优先'不是硬性要求。法律上他站得住。"
"第二?"
"第二委员会申请对量子前沿实验室的监督权。我们有这个权限委员会章程第十七条:'对涉及意识研究的机构,伦理委员会有权进行定期监督'。"
"你以什么理由申请?"
"量子前沿的实验室研究方向'脑电波信号的情感分析'跟共振技术的边界模糊。委员会需要确认实验室的研究内容不涉及共振技术的军事化或商业化滥用。"
"理由够吗?"
"够不够得看何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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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林星晚给何志远发了邮件。
标题:"关于量子前沿'情感计算'实验室的监督申请。"
正文八百字。措辞很正式比她写需求文档还正式。核心论点三条:
一、量子前沿CEO陈启明曾在傅明德指导下接触过意识共振研究,具备共振技术的知识背景。
二、实验室的招聘信息中明确提及"意识共振理论"说明研究内容可能涉及共振领域。
三、共振伦理委员会有责任确认实验室的研究不违反第一号决议"共振技术不得用于军事目的"。
邮件发出去之后何志远没回。不是"已读不回"是没读。林星晚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五。何志远可能在开会。
她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五点下班了。何志远还是没回。
通道里傅晏问:"他回了?"
"没。"
"急吗?"
"不急。实验室三个月才建成。我有时间。"
"但你不安。"
她没回答。他说得对她不安。不是因为陈启明建了实验室。是因为陈启明每次都能找到一条她没想到的路。她堵了"同频"APP他走"情感计算"。她拖了白皮书的反馈他拿了科技部的批文。
他不是在下棋他在修路。她堵一条他修另一条。永远比她快一步。
"傅晏。"
"嗯。"
"如果他的实验室真的在监测共振核心的辐射他拿到数据之后能做什么?"
"能做很多。共振核心的量子流体即使被封存它的频率变化反映了共振网络的状态。如果他能持续监测他就能知道共振网络什么时候在扩张、什么时候在波动、什么时候有新节点产生。"
"等于说他在偷看我们的地图。"
"不只是看。他在画自己的地图。他拿到数据之后可以建立自己的共振网络模型。等到模型成熟了他就不需要我们的数据了。他有自己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有了世界上第一个'共振数据库'。不是通过APP采集的是通过实验室'学术研究'采集的。合法的。合规的。"
"我们拦不住。"
"拦不住。但可以看着他。"
"看着有什么用?"
"知道他在哪。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走到哪一步了。信息就是权力。"
林星晚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她看了一眼窗外上海的天际线。远处有几栋楼在反光。
一周后。
周四下午。傅晏的邮箱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科技部社会影响评估办公室。
标题:"关于量子前沿'情感计算'实验室监督申请的批复。"
他点开。
"经审核,批准共振伦理委员会对量子前沿'情感计算'实验室的监督申请。监督权限:观察员。监督频次:每季度一次。监督范围:实验室公开研究方向及已发表成果。注:观察员无权要求实验室提供未公开的研究数据或内部文件。"
观察员。每季度一次。只能看公开的。不能要内部的。
傅晏把邮件转发给了林星晚。
她看完之后通道里传来一股她很少传给他的东西。不是愤怒比愤怒更安静。是"赢了一半"的苦涩。
"观察员。"她在通道里说。
"嗯。"
"只能看。不能动。"
"嗯。"
"跟没有一样。"
"不一样。"傅晏说。"至少我们可以进他的实验室了。每季度一次。能看到他的设备、他的人、他公开的东西。"
"看不到的更多。"
"但看到的足够让我们判断他的方向。"
"你觉得这够吗?"
"不够。但是开始。"
林星晚把邮件关了。通道里传来了他的心跳六十二。稳的。永远是稳的。
"傅晏。"
"嗯。"
"他在跑。我们在追。"
"对。"
"但他比我们快。"
"暂时。"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静?"
"因为慌没有用。"
"你有时候真的很欠揍。"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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