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有空吗?带你们看看我的实验室。"
陈启明的微信在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弹出来。林星晚正跟赵墨对完一份共振症状分级表脑袋里全是"0.30以下为低敏区""0.50以上为激活区"这些数字。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客套话。没有铺垫。就一句。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陈启明从不发表情包,这是他唯一会用的。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然后截了图,发到跟傅晏的私密对话框里。
"他找你参观实验室了?"傅晏的回复在十秒后到。
"嗯。"
"什么时候?"
"明天。周五。"
"去不去?"
林星晚想了一下。打字:"你觉得呢?"
"去。看看他在搞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他为什么现在请我们去?上次监督申请批下来观察员权限每季度一次。第一次正式监督应该是下个月。他提前一个月请我们去是以'私人邀请'的名义。不是正式监督。"
"私人邀请他就能控制我们看什么、不看什么。正式监督他必须开放全部公开区域。"
"对。他在试探。他想在正式监督之前先给我们看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那就去。看他想让我们看的。然后看他自己没打算让我们看的。"
"你的意思是"
"去的时候带上共振。他在明处演示我们在暗处扫描。"
林星晚看着手机屏幕。通道里传来了傅晏的信号不是紧张,是那种"猎人进林子"的专注。
"你别把自己当特工了。"她在通道里说。
"我没当。我只是多看两眼。"
"你每次'多看两眼'最后都变成了'查了三天三夜'。"
"那是因为每次都有东西值得查。"
她没接话。他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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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十点。杭州。
高铁一个小时。陈启明派了车在东站接他们黑色商务车,司机穿西装,后座放了两瓶矿泉水。林星晚上了车,看了一眼水依云。她没喝。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滨江高新区。一栋新楼玻璃幕墙,八层。楼顶的招牌还没挂但大堂的前台写着"量子前沿·情感计算研究中心"。
"情感计算研究中心。"傅晏念了一遍。"不是'实验室'。是'研究中心'。升格了。"
"什么时候升的?"
"上周。科技部的批文上写的是'实验室'他自己改成'研究中心'了。"
前台。登记。两个人挂了访客牌。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来接他们胸牌上写着"研究员·刘佳"。
"陈总在三楼等各位。请。"
电梯。三楼。门开了
林星晚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医院那种刺鼻的是实验室的,淡淡的,混着空调的冷气。
走廊。白墙。白灯。左边是一排玻璃门门后面是实验室。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人白大褂,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波形图。
"这边。"刘佳带他们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门。她刷了卡。门开了。
实验室。大的大概两百平米。中间一张长桌,上面摆着几台设备脑电传感器、信号放大器、一台看起来很贵的示波器。右边墙上是三块大屏显示着实时数据流。左边
林星晚的视线在左边停了一下。
角落里。一个设备。大概一米二高像一个小型冰箱。上面盖着一块灰色的防尘布。布的边缘露出一点金属银色的,有反光。
陈启明站在长桌旁边。白大褂他居然也穿了白大褂。里面是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高领毛衣。大褂敞着,没扣。
"林委员。傅总。"他笑着走过来。伸手。林星晚握了一下干燥的,力的控制很精准。傅晏没握他假装在看设备。
"欢迎。随便看。"陈启明的手收回去,插进大褂口袋里。语气像在请朋友参观新装修的房子。
"你们看到的是一期工程。"他走到右边的大屏前。"三块屏分别显示三个数据流。第一块脑电波原始信号。第二块情绪分类结果。第三块频率匹配度计算。"
林星晚看了一眼第一块屏。波形图alpha波、beta波、delta波,分色显示。标准的脑电采集。
"数据来源?"
"志愿者。"陈启明说。"我们目前有六十名志愿者签了知情同意书每天来实验室做两次脑电采集。每次三十分钟。"
"六十个人。"
"对。一期目标两百人。正在招募。"
"两百人够做什么?"
"够建立基础的情感频率模型。"陈启明走到长桌前,拿起一个脑电传感器像一条黑色的头带,上面有五个电极。"要不要演示一下?"
"演示什么?"傅晏开口了。他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没碰任何东西,但眼睛一直在扫。林星晚知道他在看什么设备型号、线缆走向、数据接口。
"情感匹配。"陈启明把头带举起来。"两个人同时戴上系统采集两个人的脑电波计算频率匹配度。三十秒出结果。"
"两个人同时戴。"傅晏走过来。"采集的是实时的脑电波?"
"对。实时采集,实时分析。"
"那匹配度的计算公式呢?"
陈启明笑了一下。"商业机密。"
"你让我们看演示但不告诉我们公式?"
"公式可以以后聊。先看效果。"
傅晏看了林星晚一眼。通道里传来了他的意思:"他在回避公式问题。"
林星晚在通道里回:"先看演示。"
"行。"傅晏说。"我们两个戴?"
"对。你们两个。"陈启明把两条头带递过来。"你们是共振指数最高的一对。我想看看你们的脑电波在系统里是什么样的。"
林星晚接过头带。轻的比想象中轻。五个电极是凝胶式的不需要导电膏。她把头带戴上去,调整了一下电极位置前额三个,耳后两个。傅晏也戴了。
"准备好了?"陈启明在操作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开始采集。"
三块大屏同时变了。第一块屏两条波形图同时跳动。一条红色林星晚的。一条蓝色傅晏的。波形
林星晚看了一眼自己的波形。alpha波的振幅很大比正常人高两到三倍。傅晏的也一样蓝色波形跟红色几乎同步起伏。
"这个同步性"陈启明盯着屏幕,声音变了。不是演示的语气了是研究员的语气。"你们两个的alpha波相位差不到0.03弧度。正常人之间相位差是0.5到1.2弧度。你们的几乎完全同步。"
"0.03。"傅晏也看到了。"这个数值在你的六十个志愿者里有过吗?"
"没有。最低的是0.3一对夫妻在一起二十年。你们比他们同步十倍。"
第二块屏。情绪分类。两个圆圈红色和蓝色。每个圆圈被分成六块开心、平静、焦虑、愤怒、悲伤、专注。红色圆圈里"专注"占了一半以上,"平静"占了三分之一。蓝色几乎一样。
"你们的情绪状态几乎完全一致。"陈启明说。他的语气里林星晚听到了一丝她不该听到的东西。不是兴奋是饥渴。像一个饥饿的人看到了食物。
第三块屏。频率匹配度。
数字在跳。89%91%93%94%
停在94%。
"94%。"陈启明念出来。他转过身看着林星晚和傅晏。"我做了六百次匹配测试包括那六十个志愿者最高的是一对双胞胎78%。你们94%。"
"这说明什么?"林星晚问。
"说明你们的共振"他停了一下。像在选词。"你们的脑电波同步性远超正常范围。这在神经科学里理论上不应该出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们的大脑之间有量子层面的耦合。"
通道里傅晏的信号传过来:他在接近真相。他知道你们不是普通的"高同步"。
林星晚在通道里回:"他知道多少?"
"不确定。但他的系统测到了我们的波形同步性不正常。如果他继续研究迟早能推出共振的原理。"
陈启明在等她的反应。她面无表情地摘下了头带。
" impressive。"她说。用的是英文不是装洋气,是"我不想用中文表达情绪"。"但这个系统跟我们委员会讨论的'情感计算'方向一致。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陈启明笑了。"委员会放心了?"
"委员会的正式监督下个月。"她把头带放在桌上。"今天只是私人参观。"
"当然。"
林星晚走向门口。路过左边角落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盖着防尘布的设备近看比远看大。底座有轮子。布的边缘露出的一点金属不是普通的钢。色泽偏暗像某种合金。
她的共振通道在经过那个设备的时候闪了一下。
不是傅晏的信号。是设备本身。它在发信号。很弱的弱到如果不是自主共振把她的感知阈值提高了她根本不会察觉。
"那个"她指了一下。"是什么?"
陈启明的笑容没变。但林星晚注意到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那个还没调试好。"他说。"一台旧设备。从我之前的实验室搬过来的。没什么用。"
"什么设备?"
"信号发生器。做电磁兼容测试用的。"
林星晚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走了。"她对傅晏说。
两个人出了实验室。走廊。电梯。一楼。大堂。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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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回高铁站的路上。
傅晏坐在副驾驶。林星晚在后座。车窗外面杭州的路两边种着梧桐,叶子黄了一半。
"那个被布盖着的设备。"傅晏先开口了。声音不高司机在前面,隔着隔音玻璃,但还是压低了。
"嗯。"
"我感受到了一股共振波。"
林星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和我们的很像。"他说。
"你确定?"
"确定。不是脑电波是量子层面的。频率特征跟杭州共振核心的辐射波形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以上。"
"百分之八十"
"他在实验室里放了一台共振设备。不是信号发生器。是一台小型的共振腔。"
"他的实验室是科技部批的'情感计算'里面放一台共振腔"
"他不会叫它'共振腔'。他会有另一个名字。'信号发生器'、'电磁测试设备'什么名字都行。但波形不会骗人。"
林星晚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下眼。通道里她把今天实验室里的画面过了一遍。三块大屏、六十个志愿者、94%的匹配度、陈启明的白大褂、角落里盖着布的设备。
"傅晏。"
"嗯。"
"他说那个设备'还没调试好'。"
"嗯。"
"如果还没调试好它不应该在发射共振波。发射了说明已经调好了。"
"对。他在撒谎。"
"他撒谎说明那台设备不能让我们看到。"
"不能让我们看到说明那不是'情感计算'的一部分。"
"那是"
"共振核心的复制品。"
车窗外面一棵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卷起来,打在玻璃上,又飞走了。林星晚看着那片叶子消失在后视镜里。
"他在造自己的共振核心。"
"对。"
"他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