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傅晏的声音从通道里传过来。凌晨三点四十一分。林星晚坐在床上，后背贴着墙，被子堆在腰上。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
"我做了个梦。"她在通道里说。
"我知道。你的心率两分钟前从五十八跳到了八十二。把我弄醒了。"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说梦。"
林星晚闭上眼。梦的画面还在像刚关掉的电视屏幕上残留的影像，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一个机器。"她说。"很大的机器。比我见过的共振核心大至少大两倍。银色的。金属外壳。上面有很多电缆像血管一样缠着。机器在响低频的嗡鸣。不是机械的声音是"
"像在呼吸。"傅晏在通道里接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共振核心也会。量子流体的振动频率在低频段人耳听起来像呼吸声。你的梦如果原型是从共振核心来的你会'听'到同样的声音。"
"但那台机器不是我们的共振核心。它更大。形状不一样。我们的核心是圆柱形的梦里的那台是方形的。像一个柜子。上面有灯红色的。很多红灯。一闪一闪的。"
"红灯可能是状态指示灯。每台实验设备都有。"
"不是状态灯。太多了密密麻麻的。像"
她停了一下。在脑子里翻那个画面。
"像星星。"
通道里安静了三秒。
"你和上次的梦一样用了'星星'这个词。"傅晏说。
"上次？"
"你第一次在共振中看到林素琴的时候。你说钢琴的声音'像星星'。"
"那不一样"
"一样的。你的潜意识在用同一个意象。'星星'在你的共振感知系统里代表'意识点'。你梦到的红灯不是状态灯是意识信号。每一个红灯代表一个人的意识。"
林星晚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子。
"你是说那台机器连着很多人的意识？"
"如果你的梦是预知性的像周总那种'看到可能性'那你梦到的可能是陈启明的实验室。那台机器就是他在实验室里盖着布的那台。"
"但那台比我们的大两倍"
"他在造自己的共振核心。上周我们就猜到了。现在你的梦验证了。"
林星晚把被子掀开。脚踩在地板上凉的。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傅晏。"
"嗯。"
"我得做点什么。不能光靠做梦猜。"
"明天。天亮了再说。你现在先睡。"
"睡不着。"
"那就数羊。"
"你认真的？"
"不。我随便说的。你想数什么就数什么。"
"我数你的心跳。"
"随便你。"
她靠在窗边。通道里他的心跳传过来六十二下。稳的。她数了五十六下心跳没变。数到第五十七下的时候她笑了。
"你的心跳不会变。不管什么情况六十二。你是机器吗？"
"刚才你心率飙升的时候我跳到了七十四。现在降回来了。"
"你刚才没说。"
"没必要。你又不是我。"
"我现在差不多就是你了。通道开着呢。你七十四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我以为是我自己的。"
"那就是我们一起跳了。"
"别在通道里说这种话。"
"什么话？"
"你知道什么话。"
通道里传来一股他不会承认的东西。比笑更轻。像水面上的波纹。
她回到床上。闭了眼。这次没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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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十点。公司。傅晏的工位。
三块屏幕。左边是量子前沿的公开采购记录傅晏通过天眼查和企业信用系统交叉检索的。中间是采购清单的明细。右边是共振核心组件的技术规格书傅明德1998年的原始设计文档。
"你看这里。"他指了中间屏。"量子前沿过去三个月通过六家不同的供应商采购了以下设备。"
林星晚弯腰看屏幕。清单很长。
"高精度电磁场发生器十二台。型号是Bruker B-EH15跟共振核心的磁场模块同款。"
"十二台？"
"共振核心只用四台。他买了十二台。三倍的量。"
"还有呢？"
"超导线圈三百米。共振核心用八十米。他买了将近四倍。信号放大器八台。跟共振核心的放大器同型号。数据采集卡十六张。高精度采样率1MHz跟我们后台用的一样。"
"这些设备单独看都可以解释为'脑电波研究设备'。"
"对。每一件单独看都合规。但放在一起"
"放在一起就是一台共振核心的组件清单。"
"对。他把采购分散到六家供应商每家只买一部分。但如果把六家的采购单合并就是一台完整的共振核心。加上三倍的量他在造一台比原版更大的。"
"他妈的。"林星晚骂了一声。赵墨从隔壁工位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他已经习惯了。
"还有一样。"傅晏翻到清单最后一页。"这个最关键。"
"什么？"
"量子流体。"
林星晚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量子流体不是常规采购品。市面上不卖。傅明德的量子流体是他自己在实验室合成的配方是机密。陈启明从哪买？"
"他没买。他自己合成了。"
"什么？"
"他发了一篇论文去年在《材料科学前沿》上。标题是'室温条件下量子流体的人工合成路径'。论文里描述了一种不需要傅明德的配方用常规材料合成量子流体的方法。"
"他公开发表了？"
"发表了。但论文里只写了理论路径。实际的合成参数温度、压力、催化剂全部用'X'代替了。别人看了论文也做不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参数。"
"他什么时候学会合成量子流体的？"
"我不知道。但论文的致谢里写了一句'感谢F.M.教授的早期指导'。F.M.傅明德。"
"你爸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我上周打电话问他他说陈启明2003年离开的时候只接触过量子流体的基本理论。合成配方他没碰过。"
"那他自己摸索出来了。"
"二十年了。他有二十年的时间。"
林星晚看着屏幕上那条采购清单。十二台电磁场发生器。三百米超导线圈。八台信号放大器。量子流体。
一台完整的共振核心。比原版大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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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天台。
苏念念来了。她今天没带热可可带了一台平板。屏幕上是她自己做的一个监测程序共振网络实时频率分析。
"你们看这个。"她把平板放在水泥台面上。
屏幕上是一条波形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频率。波形在7.83Hz的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尖峰。
"这是什么？"林星晚问。
"7.83Hz。舒曼共振。"
"地球的心跳。"傅晏说了一句。
"对。地球表面的电磁场有一个固有频率7.83Hz。叫做舒曼共振。正常情况下这个频率是稳定的。但"苏念念指了那个尖峰。"最近两周7.83Hz的振幅在持续增强。涨了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正常吗？"
"不正常。舒曼共振的振幅变化通常在百分之一到三以内。百分之十五是有外部干扰。"
"什么干扰？"
"我追踪了干扰源的方向。"苏念念翻到下一页。一张地图。上面有一个红点在杭州的位置。红点周围辐射出一圈一圈的波纹。"杭州。滨江高新区。量子前沿的实验室位置。"
"他在发射7.83Hz的电磁波。"傅晏说。
"不是发射。是他的设备在运转的时候恰好跟舒曼共振耦合了。他的共振腔的频率跟地球的固有频率产生了共振。"
"共振腔跟地球共振了？"
"对。这意味着他的共振腔的功率已经大到可以影响地球的电磁场了。虽然只是局部但"
"但他的设备已经开足了。"林星晚说。
"不是开足。"傅晏的声音变了。"是他的设备在'自主运转'。不需要人工干预。像我们的自主共振一样他的共振腔也达到了自维持的状态。"
"一台机器自主运转跟地球共振"苏念念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他妈的"
"这他妈的不是情感计算。"林星晚接了一句。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风从楼顶吹过来。苏念念的平板屏幕上7.83Hz的尖峰还在跳。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我们必须亲眼看看。"林星晚说。
"怎么进去？上次私人参观他控制了路线。正式监督下个月。"傅晏说。
"不等下个月。申请临时监督。理由7.83Hz的异常波动。我们有数据支持量子前沿方向存在异常电磁辐射。委员会有责任确认辐射源是否涉及违规的共振设备。"
"他会挡。"
"让他挡。他挡一次委员会就多一个理由怀疑他。他不挡我们就进去看。"
"我去申请。"傅晏说。"这次我要进去看每一个角落。包括那张防尘布底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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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
傅晏的临时监督申请提交了。附了苏念念的频率分析数据、傅晏的采购清单交叉比对报告、以及林星晚的"预知性梦境记录"这一条是她自己加的，措辞改成了"委员在自主共振状态下感知到的异常信号"。
两天后。周五上午。
驳回邮件到了。
发件人科技部社会影响评估办公室。抄送何志远。
"关于共振伦理委员会提出的临时监督申请，经审核，答复如下：量子前沿'情感计算研究中心'已就商业机密保护提出申请，经科技部审核，该中心部分区域涉及核心商业机密，谢绝外部监督。委员会可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季度例行监督（下次时间：下月15日），监督范围限于公开研究区域。"
林星晚看完邮件。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他用了'商业机密'。"她在通道里对傅晏说。
"嗯。"
"科技部批准了。"
"嗯。"
"我们进不去。"
"暂时进不去。"
"下个月十五号例行监督。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他的机器已经自主运转了。二十天够他做很多事。"
"他妈的。"
傅晏没接话。通道里他的信号在变。不是愤怒是那种"换一条路"的紧。
"不进去了。"他说。
"什么？"
"不进去了。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你明天就知道了。苏念念今晚来天台。"
"你要干什么？"
"远程看。不进去但能看到。"
林星晚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驳回邮件。"商业机密"四个字在屏幕上发着白光。
"傅晏。"
"嗯。"
"他越来越难对付了。"
"对。但我们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