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前台。量子前沿大楼一楼。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胸牌写着"研究助理·张倩"站在签到台后面。桌上摆着一摞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扫码枪。
苏念念从帆布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张倩扫了一下。还回来。"名字填一下这里是网名或者常用名都行我们内部编号用的。"
苏念念拿起笔。在表格的"常用名"一栏写了五个字：种蘑菇的西西。她在"西"字最后一笔上故意多拐了一下写成了"酉"。种蘑菇的酉酉。
不重要。但如果有人事后查这个"酉"就是一条退路。"这不是我的网名你们登记错了。"
签完名。知情同意书。三页纸。她快速扫了一遍跟傅晏给她看过的v2版本一模一样。"脑电波信号采集与情感状态分析实验"。没有"共振"。没有"意识"。没有"量子"。
签字。日期。按手印。
健康问卷二十道题。"是否有癫痫病史""是否有精神疾病史""是否服用过精神类药物""最近一周睡眠质量"常规的。她全填了"否"和"良好"。
"好了。"张倩在电脑上敲了几下。"你是今天的新人一共二十个新人。你们先在旁边的等候室等一下。九点开始统一讲解。"
苏念念收起身份证。走进等候室。
不大大概三十平米。摆了六排折叠椅。椅子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苏念念扫了一眼年龄不一。一个穿格子衫的胖子在刷手机。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在聊天。一个穿外卖服的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眼。角落里一个戴帽子的瘦高个在翻一本书。
普通人。全是普通人。
苏念念在最后一排坐下。帆布包搁在腿上。右耳后面傅晏的发器贴着。医用胶带的触感微微的紧。头发盖住了。摸不到。
她深吸了一口气。通道她没有开。跟林星晚和傅晏说好的进实验室之前不开自主共振。只靠发器传数据。
等候室里安静了一会。那个外卖骑手突然开口对着旁边的大学生女孩。
"妹子你也是来做的？"
"嗯。你呢？"
"我。800块一天嘛。跑一天外卖才挣四五百。坐半小时就800多好。"
"是是做什么啊？"
"戴个头套测脑电波跟体检似的。没事的。我上周来过一次。"
"疼吗？"
"不疼。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坐那看屏幕半小时。"
苏念念听着。攥了一下帆布包的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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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戴眼镜，瘦。胸牌："实验员·周浩"。
"各位好。我是今天的实验员周浩。欢迎各位参加我们的情感感知研究项目。"
他打开投影仪。幕布上一张PPT。标题："情感感知研究实验流程说明。"
"实验很简单。分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情感回忆'。我们会播放一段引导音频你跟着音频回忆一段最幸福的记忆然后回忆一段最痛苦的记忆。回忆的时候你头上戴的传感器会记录你的脑电波。整个过程大约三十分钟。"
"第二个环节'情感匹配'。系统会根据你的脑电波数据计算你跟其他自愿者的'情感频率匹配度'。结果只用于研究不会公开。"
"报酬800块实验结束后现金发放。"
"有问题吗？"
外卖骑手举手："那个头套有辐射吗？"
周浩笑了。"没有辐射。就是传感器跟医院做脑电图一样的。"
大学生女孩也举手："做完有什么副作用吗？"
"没有。可能有一点点疲倦因为回忆情绪比较耗精力。休息一下就好。"
苏念念坐在最后一排。听着。她的手在帆布包下面攥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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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地下一层。
电梯下去的时候苏念念感觉到气压变了。耳朵"啵"了一下。不是深大概地下两层。但密封性好。空气有股金属味混着空调的干燥。
实验室比她想象的大。大概三百平米。中间二十把椅子，排成两排。每把椅子前面有一台小屏幕。椅子旁边一个金属头环。头环连着电缆从椅子背面伸下去，汇入地板下的主线槽。
苏念念被安排在第七把椅子。她坐下来。椅子皮的，能调角度。她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请戴上头环。"周浩在前面说。"金属触点朝太阳穴对就这样。调一下松紧舒服吗？"
苏念念把头环戴上。金属凉的。五个触点贴着皮肤前额三个，太阳穴两个。比傅晏给她看过的那款重也大。像一个小型的金属冠。
"各位都戴好了？"
二十个人二十声"好了"。
"实验开始。第一环节情感回忆。请闭上眼。听音频。"
屏幕亮了。不是图像是波形。缓缓流动的曲线。同时耳机里传来一段女声。柔和的、慢的像冥想引导。
"请回忆一段你最幸福的记忆。可能是童年可能是跟爱的人在一起可能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但那一刻你觉得全世界都很好。"
苏念念闭着眼。她没有真的回忆她在"听"。
头环启动的瞬间她感受到了。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股"被读取"的感觉。像有人把一根极细的管子插进了她的意识表层在抽。不是疼她甚至不确定这算不算"感觉"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看"她的脑子。
单向的。它在读她。她感受不到它。
"这是单向共振。"她在心里说。发器在耳后0.05的功率把她的感受实时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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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林星晚家。
林星晚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是傅晏写的解码程序。左边是发器传回的原始数据流波形图。右边是实时翻译把波形翻译成"情绪/感知标签"。
标签在跳：
[08:47] 环境：金属气味。温度：22°C。声音：空调。
[08:49] 设备启动。感知：外部读取。方向：单向。强度：0.03。
[08:52] 引导音频开始。感知：被动接收中。自身情绪：紧张（压制中）。
傅晏坐在旁边。他的电脑屏幕上是另一组数据。他在跟苏念念的发器信号做交叉比对。
"0.03的读取强度。"他说。"比正常脑电采集高一个数量级。正常脑电图传感器只接收大脑自发产生的电信号。这个头环在主动发射微弱的电磁脉冲刺激大脑表层让脑电波的振幅增大。"
"增大了能读到什么？"
"表层情绪状态。快乐、悲伤、焦虑这些在脑电波的alpha和beta频段有特征。他读的就是这些。但"
"但什么？"
"0.03的脉冲强度如果持续三十分钟大脑的抑制层会变薄。深层记忆童年记忆、创伤记忆会浮上来。"
"他说的是'情感回忆'但实际在"
"扫记忆。"
林星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屏幕上标签继续跳：
[09:02] 引导切换："请回忆一段最痛苦的记忆。"
[09:03] 感知：外部读取增强。强度：0.05。方向：单向。
[09:04] 自身情绪波动：焦虑（可控）。头痛指数：1/10。
[09:05] 周围自愿者情绪信号：微弱。大部分平静/疲倦/轻度焦虑。
"周围自愿者的信号她在'被动接收'。"傅晏说。"她的黑洞网络被动模式开了。"
"她能看到周围人的情绪？"
"能。但不强。像在嘈杂的餐厅里你能听到隔壁桌在笑但听不清在笑什么。"
[09:12] 实验结束。设备关闭。感知：读取停止。残留：轻微眩晕。
"她出来了。"林星晚看着标签。"三十分钟。没有异常。"
傅晏看了一眼数据。"她的指数发器显示0.82。跟进去之前一样。没有涨。"
"黑洞网络挡住了？"
"挡住了。头环的脉冲被她的黑洞网络吸收了。没有触达她的深层意识。机器以为她是个普通的0.15读到的只是表层情绪。"
林星晚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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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间。
苏念念在量子前沿一楼的自助餐厅吃盒饭。十五块一份红烧肉、青菜、米饭。她吃了两口不太饿。但假装在吃。旁边坐了几个自愿者外卖骑手和那两个大学生。
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她趁上厕所的时候，用傅晏给的加密通道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发到了三个人林星晚、傅晏、赵墨。
"陈启明今天不在实验室。但他助理说等所有自愿者的情感数据采集完，他会亲自来'启动'。"
发送。
她把手机翻回屏幕朝下。继续吃盒饭。红烧肉太咸了。她把肉拨到一边只吃米饭和青菜。
"亲自来启动"启动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启动"这个词不是"来视察"或者"来感谢大家"。是"启动"。
像启动一台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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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林星晚家。
林星晚看到消息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亲自来启动。"她念了一遍。
傅晏在旁边。"他不在实验室说明数据采集阶段不需要他。他在等。等数据够了。"
"数据够了他就来'启动'。启动那台共振核心。"
"对。两百个人的情感数据包括深层记忆采集完之后。他用这些数据校准机器然后启动。"
"启动之后机器做什么？"
"自主运转。像我们在天台上看到的那样。7.83Hz。跟地球共振。但这次不是空转。有两百个人的意识数据当燃料。"
"他还是要找锚点。"
"对。启动之后机器会开始在网络里搜索找一个合适的意识当锚点。"
"林素琴。"
"或者别的。只要那个意识的频率跟机器的频率匹配。"
林星晚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在下雨玻璃上全是水痕。
"念念还要在里面待多久？"
"她报的是三天今天、明天、后天。每天上午做一次实验三十分钟。三天之后800块走人。"
"三天。那台机器的数据采集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从名单看两百人已经采集了大约一百五十人。苏念念这一批二十个新人加上明后天的新人大概能到一百八。还差二十个左右。"
"还差二十个多久？"
"一周。最多十天。"
"一周之后陈启明就来'启动'了。"
"对。"
"我们只有一周。"
"对。"
林星晚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凉的。雨从外面打过来声音细细碎碎的。
"傅晏。"
"嗯。"
"你爸那边有消息吗？"
"打了电话了。他说陈启明的机器跟他的共振核心原理相似但实现不同。他的核心用'量子流体'做介质陈启明的用'电磁场耦合'。介质不同但目标一样。"
"他怎么说怎么阻止？"
"他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能让他的机器找不到锚点它就不会启动。或者启动了也会自己停。'"
"怎么让机器找不到锚点？"
"他说'锚点的条件是频率匹配。如果网络里的意识频率全都不跟机器匹配机器就找不到。'"
"但林素琴的频率跟机器是匹配的。"
"对。因为陈启明的机器频率就是照着共振核心的设计参数做的。而林素琴的意识是共振核心的锚点。频率天生匹配。"
"所以除非林素琴的意识消失否则机器一定会找到她。"
"对。但我们不能让林素琴消失。她已经休眠了但她在。如果让她消失等于"
"等于杀了她。"
"对。"
两个人沉默了。雨打在玻璃上。细细碎碎的。
"还有一条路。"傅晏说。
"什么？"
"改变机器的频率。如果机器的频率变了跟林素琴的就不匹配了机器就找不到她。"
"怎么改？"
"物理改。进实验室改机器的频率参数。"
"我们进不去。"
"赵墨能进。他有'共振协调员'的官方身份。如果委员会以'共振安全检查'的名义他可以要求进入实验室检查设备。"
"科技部驳回了我们的监督申请。"
"监督申请驳回了。但'安全检查'走另一条程序。如果委员会判断存在'共振安全风险'可以启动紧急检查。不需要科技部批准。委员会自己有权。"
"什么风险？"
"7.83Hz的异常波动。苏念念今天的数据头环的脉冲强度加上舒曼共振的异常足够构成'风险'。"
"赵墨一个人进去能改机器参数？"
"不能。但他能看到机器的参数。看到参数我就能算出怎么改。然后下一次想办法进去改。"
"太慢了。一周可能不够。"
"不够也得试。"
林星晚转过身。看着傅晏。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但通道里不平。底下压着一层她很少从他那感觉到的东西。
无力感。
他也在怕。
"傅晏。"
"嗯。"
"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嗯。"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通道里传来了他的心跳六十四下。比平时快了两拍。然后慢慢降回去了。六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