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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深处，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萧重踢开断裂的龙槛，碎石滚落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回荡。他怀里的人轻得像片羽毛，左臂上临时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暗红一片。
“王爷！”影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火线烧到第三道闸门了！”
萧重没回头，玄色衣袍在浓烟中猎猎作响。他抱着姜离冲进更深的黑暗，身后传来巨石落下的轰鸣——影九带人封死了来路，这是要赌一条生路。
怀里的身体忽然动了动。
姜离的手指抠进他肩头的衣料，力道大得惊人。她没睁眼，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息微弱却清晰：“裴……元庆……”
三个字。
萧重脚步猛地一顿。
几乎同时，头顶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哒声。他本能侧身，一枚浸着幽蓝光泽的骨钉擦着他脖颈飞过，钉入石壁时发出“嗤”的腐蚀声。
——她提前预判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怀里的人突然挣扎起来。姜离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在他侧身躲避的瞬间强行翻身，用后背挡住了从另一方向射来的第二枚骨钉！
“你——”萧重瞳孔骤缩。
骨钉没入她右肩，没有血，只有皮肤迅速泛起的青黑色。姜离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下去，额头抵在他胸口，冷汗瞬间浸湿了两人相贴的衣料。
【警告：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强制任务触发：十分钟内寻获并保护“前朝玉珏”，失败即执行抹杀】
猩红的系统界面在她识海里炸开，倒计时开始跳动：09:59、09:58……
姜离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勉强保持一丝清醒。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通道深处某个不起眼的凹陷：“那边……有暗门……”
萧重盯着她肩头那枚骨钉，眼神沉得吓人。但他没犹豫，抱着她冲向那个方向，一脚踹开伪装的石砖——
门后不是通道，而是一间狭小的石室。
一个佝偻的身影跪在石室中央。
那是个老人，头发花白杂乱，脸上布满烧伤的疤痕，嘴巴的位置只有一道扭曲的肉缝——是个哑巴。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原本是戒备的姿态，可在看见萧重怀里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短刀“哐当”落地。
哑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姜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在萧重警惕的注视下，疯狂叩头，额头撞在石地上砰砰作响。
然后他转身扑向石室角落，颤抖的手在墙壁上摸索片刻，抠开一块松动的砖石。暗格里，躺着一枚巴掌大的玉珏，白玉质地，边缘镶着已经黯淡的金丝，正中刻着繁复的蟠龙纹——前朝皇室的图腾。
哑奴捧着玉珏，像捧着什么圣物，跪行到姜离脚边，将玉珏高高举起。
萧重的剑尖抵在了哑奴咽喉。
“前朝余孽。”他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却落在姜离惨白的脸上，“你怎么会知道这里？又怎么能号令前朝遗仆？”
姜离没回答。
她看着那枚玉珏，忽然笑了，笑得咳出血沫。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狠狠一巴掌拍在哑奴手腕上！
玉珏飞出去，砸在石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石室里炸开。
哑奴发出凄厉的、不成调的哀嚎，扑向那些碎片。几乎同时，石室四周的墙壁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暗处埋伏的人被惊动了。
萧重眼神一厉，左手已经摸向腰间悬挂的求救烟火筒。
姜离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扯断那枚烟火筒，在萧重反应过来之前，抓起地上最大的一块碎玉，狠狠塞进他嘴里！
“唔——！”萧重闷哼一声，碎玉的棱角划破口腔，血腥味弥漫开来。他想吐出来，可姜离的手死死捂着他的嘴，另一只手按住他肩膀，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吞下去……”她贴着他耳边，气息微弱却带着某种疯狂的决绝，“萧重……想活命就吞下去……这是唯一能证明你‘没看见玉珏’的方法……”
石室的门被撞开了。
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冲进来，为首的那个身形高大，虽然蒙着脸，但那双眼睛——姜离在系统提供的原著画面里见过无数次。
裴元庆。萧衍暗中培养的死士头领，也是前世原著里，最后亲手将毒酒灌进萧重喉咙的人。
裴元庆的目光扫过石室：跪在地上抱着碎片哀嚎的哑奴，满地的玉珏残骸，以及角落里——那个被摄政王紧紧箍在怀里、似乎正在挣扎的女人，还有摄政王嘴角渗出的血丝。
“王爷。”裴元庆的声音沙哑，“陛下担心您安危，特命末将来接应。”
萧重吐出了嘴里的碎玉。
混着血，碎玉掉在地上，发出轻响。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这个动作恰好挡住了怀里姜离大半张脸。
“接应？”萧重冷笑，“带着淬毒的骨钉来接应？”
“地宫机关年久失修，难免有误伤。”裴元庆面不改色，“倒是王爷……方才可曾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向那些玉珏碎片。
萧重搂紧怀里的人，感觉到姜离的身体在轻微颤抖——毒发了。他忽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本王只看见一条老狗，抱着堆破石头发疯。怎么，裴统领对这堆破石头感兴趣？”
裴元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搜。”
黑衣死士散开，在石室里翻找。哑奴被粗暴地踢开，碎片被踩得更碎。但除了这些，石室里空无一物。
“看来真是条疯狗。”裴元庆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王爷，此地不宜久留，火药随时可能引爆，请随末将——”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剧烈的震动！
碎石簌簌落下，一道天光骤然刺破黑暗——影九带人硬生生凿穿了地宫穹顶。绳索垂下，全副武装的黑甲卫顺着绳索滑落，瞬间将石室围得水泄不通。
影九单膝跪地：“属下来迟！”
他的目光扫过石室，看见满地碎片时瞳孔一缩，再看见萧重怀里奄奄一息的姜离、以及王爷嘴角未擦净的血迹时，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裴元庆后退半步，手按上了刀柄。
石室里，两拨人马剑拔弩张。
而在所有人视线的中心，萧重缓缓低下头。怀里的女人已经意识模糊，嘴唇泛着青紫，肩头的伤口黑血凝固，可她的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就像祭坛那夜，她抠着他掌心划出方向时一样。
他忽然弯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裴统领。”萧重抬头，看向对面那个蒙面的死士头领，声音平静得可怕，“回去告诉陛下——太庙地宫年久失修，因火药意外坍塌。本王与国师侥幸逃生，其余闲杂人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抱着碎片发抖的哑奴。
“皆葬身火海。”
裴元庆眼神闪烁，最终抱拳：“末将……明白。”
萧重不再看他，抱着姜离走向垂下的绳索。影九立刻上前护卫，黑甲卫层层隔开了裴元庆的人马。
绳索上升时，姜离在颠簸中勉强睁开眼。
她看见下方石室里，裴元庆蹲下身，捡起一块较大的玉珏碎片，对着天光仔细查看。然后他转头，对身边死士做了个手势。
——灭口的手势。
哑奴的喉咙被割开时，连惨叫都发不出，只有血汩汩涌出，浸透了那些白玉碎片。
姜离闭上了眼。
脑海里，系统的倒计时停在00:01，然后缓缓消失。
【任务完成：前朝玉珏已“销毁”】
【奖励：生存时限延长30天】
她蜷缩在萧重怀里，听着他胸膛里沉重的心跳，在彻底昏迷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喃喃：
“死人的嘴……才是最牢的保险箱……”
萧重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穹顶之上，天光刺目。太庙方向传来连绵的爆炸声，黑烟滚滚升腾，吞没了半个皇城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