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陈启明在地下实验室。"
周日晚上九点零三分。苏念念的加密消息跳进群里。林星晚正窝在沙发上改委员会的季度报告手机震了一下。她抓起来看了一眼。
傅晏秒回："发器开着？"
"开着。数据在传。"
"你在哪？"
"一楼等候室。今天的实验已经结束了。但我没走我说肚子不舒服留下来了。助理让我在等候室等一下说十分钟就能走。"
"你确定陈启明在里面？"
"我没看到他本人。但助理刚才接了个电话说'陈总到了'然后让所有实验员回地下实验室。等候室里就我一个人了。"
林星晚把电脑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通道里她试着往杭州方向"伸"太远了。苏念念的自主共振信号她收不到。只能靠发器。
"念念。你能下去吗？"
"我想想办法。"
"别冒险。"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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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在等候室里坐了三分钟。门外的走廊脚步声来来回回。她听到有人说了句"陈总说要今晚启动"声音不大，但等候室很安静。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空了。所有人都去了地下一层。电梯在走廊尽头但电梯需要刷卡。她没有卡。
楼梯。消防楼梯。走廊中段绿色的指示牌。
她溜了出去。推开消防门。楼梯间水泥墙。铁扶手。往下一层地下一层。再往下地下二层。
地下一层的门锁着。刷卡。她没有卡。
继续往下。地下二层。门虚掩着。有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白色的荧光灯。
她把门推开了一寸。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
实验室。三百平米。二十把椅子空着头环挂在椅背上。没有人坐在椅子上。实验员四五个穿白大褂的站在实验室右侧。面对着那台机器。
机器。方形。银色。两米高。三米宽。嗡鸣声。低频的。像呼吸。
机器前面站着一个人。
白大褂。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陈启明。
他瘦了。比上次在咖啡馆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脖子上的筋能看到了。高领毛衣领口松了以前是紧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
银色的。不大大概一个鞋盒大小。有提手。有密码锁。单手提着。
苏念念屏住了呼吸。发器在耳后0.05的功率把她的视觉和感知实时传回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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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林星晚家。
傅晏的电脑屏幕上发器传回的数据在实时翻译。不是视频是"感知标签"。但苏念念的"黑洞"网络在被动模式下把视觉信息也编码进了脑波傅晏的解码程序能还原成模糊的画面。
画面不清晰。像低像素的照片。但能看到轮廓。
"他手里一个箱子。"傅晏指着屏幕。
林星晚凑过去。陈启明的轮廓。他面前的机器。手里的箱子。
"金属的。不大。有密码锁。"傅晏说。
"他在开锁。"
画面陈启明的手在箱子上按了几下。箱盖打开了。
苏念念的感知信号在这个瞬间变了。不是视觉变了。是共振层面的信号变了。
"她感受到了什么。"林星晚说。
傅晏看了一眼数据。"共振波从机器方向传来。频率不是7.83Hz。是"他看了一眼数字。"是林素琴的频率。"
"林素琴？"
"对。跟我们通道里林素琴的频率特征一致。但弱很多。像回声。"
"回声？"
"不是原版。是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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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蹲在门缝后面。她看到了。
箱子打开了。里面一个透明容器。玻璃的圆柱形大概一个保温杯大小。容器里一团液体。
液体在发光。
不是灯是液体本身。淡蓝色的。微微的像萤火虫的光。在容器里缓慢地流动。
苏念念的"黑洞"网络被动模式在这个瞬间自动接收了那团液体发出的共振信号。不是她"想"接收是信号太强直接穿透了她的被动屏障。
信号她认识。
林素琴。
她在共振通道里感受过林素琴的意识完整的、温的、带着钢琴声的。这个信号一模一样的频率但"薄"。像一张高清照片的复印件分辨率低了一半。能看出来是什么但细节糊了。
"复制品。"苏念念在心里说。发器把这个念头传了回去。
陈启明把容器从箱子里取出来。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累。他把容器放进了机器正面中央的一个凹槽里。
凹槽跟容器严丝合缝。他设计好了的。
容器嵌入凹槽的瞬间机器的嗡鸣声变了。从"呼吸"变成了"心跳"。节奏更慢。更深。整个地下室的地面苏念念感觉到了在微微震。
陈启明退后两步。他看着机器。他的脸苏念念从门缝里看不太清但他的姿态不是得意。是等待。像按下了启动键之后等引擎转起来的人。
然后
二十把椅子上的头环同时亮了。
红灯。每一个头环二十个全部亮了。一闪一闪。频率跟机器的"心跳"一致。
椅子上没人。但头环在亮。
"头环在空转？"苏念念在心里问。
不是空转。发器传回的数据傅晏在上海看到了。
"不是空转。"傅晏说。"头环在跟机器共振。机器通过头环向所有曾经佩戴过的人发射共振信号。两百个人不在实验室里在各自家里在睡觉在吃饭他们的脑电波在跟头环的残留信号共振。"
"他在远程激活所有自愿者？"林星晚站起来了。
"对。容器里的复制品当了锚点机器稳定了然后通过头环的残留频率向两百个人广播。"
"广播什么？"
"不知道。但看数据广播的信号里有意识碎片。"
"谁的意识碎片？"
"林素琴的。复制品里的被机器放大了广播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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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看到了更直接的东西。
实验室里实验员们。五个人。他们在机器启动的瞬间同时停了。
不是被电击了那种停。是"走了神"。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五个人全部眼神发直。站在原地。
其中一个年轻女性开始流泪。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她的嘴在动。在说话。
"你好……"她说。声音很轻。"我叫……"
她停了一下。像在回忆自己的名字。
"我叫……林……"
她没说完。另一个实验员戴眼镜的男的也开口了。
"我记得一架钢琴。白色的。琴键有一个坏了mimi键按下去没声音"
他说的是林素琴的记忆。
苏念念的后背汗出来了。一层。她蹲在门缝后面腿开始发麻但她不敢动。
陈启明站在机器前面。他看着那几个实验员。他的表情苏念念这次看清了不是兴奋。不是得意。
是疲惫。
他揉了一下太阳穴。然后转身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来。拿起一支笔。在一个本子上写什么。
机器在响。心跳一样的嗡鸣。头环在闪。实验员在说别人的记忆。
苏念念趁陈启明坐下的时候往后退了三步。轻轻关上了消防门。上楼。一楼。等候室。拿上帆布包。出门。
出了量子前沿大楼。杭州的夜风凉的。十一月了。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在抖。
她掏出手机。加密通道。语音消息。
"陈启明的机器启动了。他用的不是林素琴的意识碎片原版是一个复制品。液体状的。装在一个玻璃容器里。他放进机器的核心凹槽机器就启动了。头环远程激活了所有自愿者。实验员开始说别人的记忆。有一个说'我叫林'。"
发送。
三十秒后林星晚的回复。
"你出来了吗？"
"出来了。在路边等车。"
"你的指数呢？"
苏念念掏出手机。打开APP监测版。
"0.83。比进去之前涨了0.01。"
"只有0.01？"
"黑洞网络挡了。但那台机器启动的瞬间信号太强了挡了一部分漏了一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念念想了一下。"手在抖。腿软。但脑子是清楚的。没有混叠。记忆是我的。"
"好。回去睡觉。明天不要去了。"
"不去了。我答应过。最后一次。今天就是。"
"你发"
"我发过了。最后一次。不舒服就走。今天不舒服了。我走了。"
林星晚的回复迟了五秒。"好。到家了报平安。"
"嗯。"
苏念念上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开了。她靠在后座上。闭了眼。
杭州的街灯从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去。她的手慢慢不抖了。但耳后的发器还在微微发热。0.05的功率。一直在传。
她没有关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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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林星晚家。
傅晏的电脑屏幕上数据还在流。苏念念离开实验室之后发器仍在传输但信号从"紧张/警觉"慢慢变成了"疲倦/放松"。
"她安全了。"傅晏说。
林星晚没说话。她站在窗边。
"复制品。"她开口了。"他从哪弄到的林素琴的意识碎片复制品？"
"推测陈启明2001到2003年在我妈手下读硕士。他接触过共振核心。核心里的量子流体含有林素琴的意识碎片。如果他在那两年里从核心中提取了少量量子流体私下保存下来"
"他偷的？"
"不算偷。那时候他是研究员有权限接触核心。如果他私下保存了一小份样品我妈不会知道。"
"一小份样品二十年后用他自己的合成技术扩增成了足够的量装进了那个容器。"
"对。但扩增不是复制。量子流体的意识碎片在扩增过程中会丢失细节。就像复印每复印一次清晰度下降。他保存的样品经过了二十年和多次扩增已经跟原版不一样了。"
"所以是'复制品'不是'原版'。"
"对。频率一样但信息密度低。原版里的林素琴是完整的。复制品里的是模糊的。"
"模糊的锚点能稳定机器吗？"
"暂时能。但不会长久。模糊的意识碎片在共振过程中会进一步衰减。像一盘磁带每播放一次音质就差一点。播放几百次之后就全是噪声了。"
"噪声意味着自愿者的记忆混叠会越来越严重。"
"对。复制品衰减之后它锚定的不再是'林素琴的意识'而是'林素琴的意识的噪声'。噪声没有结构传播到两百个人的大脑里就是混乱。记忆混乱。身份混乱。"
"他妈的。"
"嗯。"
林星晚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凉的。
"他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什么？"
"他不知道复制品会衰减。他以为复制品和原版一样。他以为放进机器就能永远稳定。他不知道林素琴的意识碎片是不可复制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
"因为如果他知道他就不会用复制品。他会直接来找原版。找我们。找共振核心。他没用原版说明他以为复制品够用。"
"或者他知道复制品会衰减。但他觉得在衰减之前他的研究就能完成。"
"那就是在赶时间。他不怕复制品坏。他怕的是复制品坏之前来不及完成。"
"来得及完成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今天启动了。启动了就不回头了。"
傅晏看着她。通道里传来的不是分析是"我们该怎么做"的紧迫。
"七天。"林星晚说。"复制品按照衰减速度大概还能稳定七到十天。七天之后噪声开始扩散。两百个人的记忆混叠会失控。"
"七天。"
"七天之内我们必须让那台机器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