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晚星晚你醒了吗？"
苏念念的语音消息在周二凌晨两点十七分弹出来。林星晚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她没关声音。她从睡梦中弹起来手在枕头边摸了两下抓到手机。
"念念？"她按住了语音键。
"陆鸣陆鸣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他在说梦话。但不是他自己的梦。他说'我记得一个女孩的婚礼穿白纱在教堂我不认识她但我记得'"
"他在说别人的记忆？"
"对。他没去过教堂。他不信教。他现在在说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的婚礼细节很清楚婚纱的领口是蕾丝的教堂的窗户有彩色玻璃地上铺了红毯"
林星晚的手攥紧了手机。
"念念。你先别叫醒他。让他说完。你录下来。"
"我好。我录。"
"录完发给我。然后测他的指数。"
"好。"
林星晚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的。她没穿拖鞋。直接走到客厅。打开电脑。给傅晏发了消息。
"陆鸣出现了记忆混叠。在梦里说别人的记忆。"
傅晏的回复在十秒后到。凌晨两点他居然还醒着。
"预料之中。机器启动了四十八小时复制品的信号在广播陆鸣的指数0.55他能收到。"
"还有别的自愿者呢？0.55以上的那些"
"都会出现。不只是陆鸣。"
"你查了量子前沿的自愿者反馈渠道？"
"查了。他们的官网有一个'实验反馈'页面。今天周一有十一条新反馈。其中四条提到'做了奇怪的梦''梦到不认识的人''醒来之后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
"四条。只有四条？"
"大部分人不会反馈。他们以为在做梦不会上报。实际出现混叠的人数可能比四条多得多。"
"陈启明那边他知道吗？"
"我看了他的实验日志。"
"你什么？"
"别问怎么看到的。他的实验日志周日晚上机器启动之后写了一条。"
他把内容贴了过来：
"11月12日。机器启动。复制品锚点接入。共振场稳定。7.83Hz。自愿者远程激活200人全部响应。实验员5人出现轻度意识共振表现：说出非自身记忆片段。持续时间约3分钟。自行恢复。
初步评估：复制品锚点可用。共振场稳定。但自愿者的意识共振反应超出预期。不是单向读取是双向泄漏。自愿者在接收机器信号的同时也在向机器上传自身的记忆碎片。
问题：双向泄漏会导致'记忆混叠'自愿者之间以及自愿者与复制品之间记忆交叉污染。
结论：复制品锚点出现不稳定。自愿者出现记忆混叠。但混叠的信息是共享的不是丢失的。可接受。继续观察。"
林星晚看完了。
"'可接受。继续观察。'"她念了一遍。
"对。"
"他不打算停。"
"不打算。"
"两百个人的记忆在交叉污染他说'可接受'因为对他来说混叠的信息是'数据'。数据越多越好。他不关心这些人的脑子他只关心数据。"
"对。"
"他妈的。"
林星晚把电脑合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三步。又走回来。
"傅晏。"
"嗯。"
"苏念念的伪装还能撑多久？"
"什么意思？"
"两百个人的记忆在混叠。混叠是双向的他们在接收别人的记忆也在上传自己的。苏念念的'黑洞'网络在被动模式下她的记忆不会上传。但如果有人在混叠中'收到'了苏念念的记忆碎片"
"她的伪装"
"她的社交媒体截图。她的网名。她的脸。如果某个自愿者在记忆混叠中'看到'了苏念念的社交账号然后认出来"
"操。"傅晏的消息里没有标点。就一个字。
"多久？"
"不确定。混叠是随机的。某个自愿者收到苏念念的记忆碎片的概率取决于他们在实验室里的位置、指数、跟苏念念的共振距离。如果有人在苏念念旁边坐过概率更高。"
"今天苏念念已经做完了第三次实验。她旁边坐过的人"
"至少六个。每个实验环节二十人苏念念的邻座三次大概六到八个不同的人。"
"六到八个人。其中一个可能在今晚在梦里'看到'苏念念的朋友圈。"
"对。"
林星晚的手按在电脑上指节发白。
"我们必须在她被认出来之前把她带出来。"
"她不是已经出来了吗？昨天她说最后一次不去了"
"她的人出来了。但她的记忆碎片还在机器里。机器在广播两百个人在接收如果有人收到了她的碎片"
"不是把她带出来。是把她的数据从机器里清掉。"
"能清吗？"
"不能。机器一旦接收了数据就存储在量子流体里。量子流体不能选择性删除。除非整台机器关停流体重置所有数据清空。"
"那就只有关停机器。"
"对。但在关停之前苏念念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
"多久？"
"最多三天。混叠信号在扩散。三天之内大概率有人会'看到'苏念念的脸。"
"三天。"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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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上午。紧急碰头。
不是委员会的正式会议。是林星晚、傅晏、赵墨三个人。公司小会议室。门关了。
"三天。"林星晚先说了。"苏念念的伪装最多撑三天。三天之内必须有一个方案要么关停机器要么把她从数据里抹掉。"
"抹不掉。"傅晏说。"量子流体不可选删。"
"那就关停机器。"
"关停机器需要物理接触。进实验室拔掉复制品容器或者破坏电磁场发生器。"
"我们进不去。监督申请被驳回了。'商业机密'。"
"但可以制造一个缺口。"傅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一张电路图。不是量子前沿的是他自己画的。
"共振干扰器。"他说。"我设计的。原理发射一个跟实验室防护层频率相反的电磁波。两个频率叠加相消干涉防护层在局部位置出现一个缺口。"
"缺口多大？"
"不需要人通过。只需要在缺口位置打开一个共振通道。让苏念念通过通道把她的意识数据从机器里'抽'出来。"
"抽出来？怎么抽？"
"苏念念的黑洞网络可以'只进不出'。如果她在缺口打开的时候启动黑洞网络全力模式她会把机器里属于她自己的记忆碎片全部吸回来。吸回来之后机器里就没有她的数据了。即使有人收到混叠信号也'看到'不了她的脸。"
"全力模式她0.85全力会不会过载？"
"会。但只持续三分钟。三分钟抽完关掉。她的指数会暂时飙升到0.95左右然后回落。"
"0.95离1.00"
"我知道。但没有别的办法。"
林星晚看着赵墨。赵墨一直没说话坐在角落里，推了一下眼镜。
"赵墨。"
"嗯。"
"你怎么看？"
赵墨想了一下。"方案技术上可行。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缺口在防护层上打开陈启明会知道。他的机器有监测系统防护层一旦出现异常警报会响。"
"多快？"
"我估算三到五分钟。他的监测系统不是实时的有延迟数据采样间隔大概两分钟。如果缺口只开三分钟他可能在第三分钟才发现。"
"三分钟。够了？"
"够。苏念念抽数据三分钟。抽完缺口关闭防护层恢复。等他发现已经晚了。"
"但他会发现有人动过他的防护层。"
"会。但他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防护层异常了三分钟。可能是设备故障。可能是外部干扰。他查不到苏念念因为她的数据已经被抽走了。"
"缺口开在哪里？"林星晚问傅晏。
"苏念念来过实验室她知道里面的布局。防护层的弱点在空调通风管道的位置。之前苏念念就是通过那个位置把林星晚的意识投射进去的。那个位置防护层最薄。干扰器只需要0.5的功率就能打开缺口。"
"但苏念念不在实验室里了。她怎么在缺口位置启动黑洞网络？"
"远程。缺口打开之后苏念念在任何地方只要在共振网络覆盖范围内就能通过缺口跟机器建立直连通道。通过通道启动黑洞抽数据。"
"她需要在什么位置？"
"杭州。离实验室越近越好。十公里以内。"
"她住杭州。"
"对。她家距离量子前沿大概七公里。够了。"
"干扰器呢？谁来开？"
"我。"傅晏说。"干扰器需要放置在实验室外围紧贴防护层。我一个人去。放好开机三分钟关机走人。"
"你一个人去量子前沿"
"我不进去。只需要在楼外面防护层的外缘放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傅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比手机小。黑色的。有一个按钮。
"干扰器。我已经做好了。"
林星晚看着那个东西。赵墨也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苏念念进去之前。我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发器让她传数据。另一手是干扰器以防万一需要紧急干预。"
"你上周就预料到了？"
"没有预料到。只是准备了。"
林星晚看着他。通道里传来的不是"我很厉害"的信号。是"我不想让你们出事"的。
"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周三。上午十点。量子前沿那个时间实验室在实验间隔期。人最少。陈启明通常十点半才到。十点到十点零三分三分钟窗口期。"
"苏念念那边呢？"
"我通知她。她在家启动黑洞网络全力模式。我在楼外开干扰器。同步。"
"赵墨你呢？"
赵墨推了一下眼镜。"我做后备协调员。上午十点我在线。手机开着。共振通道开着。如果出任何问题我联系何志远。启动紧急程序。"
"何志远那个时间能联系上吗？"
"能。他给了我私人号码。他说'共振安全事件随时打。'"
林星晚看了一圈。三个人。
"那就明天。周三。上午十点。"
"嗯。"两个人同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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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四点。
苏念念在杭州的家里手机响了。加密通道。傅晏的消息。
"明天上午10点。实验间隔期。缺口会在那个位置打开。你在家里10点整启动黑洞网络全力模式。持续三分钟。10点03分关闭。"
苏念念看着消息。看了十秒。
"明白。"
"发器确认在位。"
"在。"
"全力模式启动的瞬间你会感受到一股很强的拉力从杭州方向往实验室方向。不要抵抗。顺着拉力让黑洞网络自己工作。它会找到属于你的数据吸回来。"
"我知道。"
"三分钟。不多不少。提前关抽不干净。延后关你可能过载。"
"我说了我知道。"
"你在紧张？"
"没有。"
"你的回复比平时短。你紧张的时候回复会变短。"
"你跟傅晏学坏了。他分析情绪你现在分析回复长度？"
"苏念念。"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十点零三分你没有关掉我会通过发器远程强制关闭。你的指数超过0.95我这边会自动触发。"
"你在发器里加了远程关闭功能？你没跟我说。"
"现在告诉你了。"
"你"
"安全措施。别生气。"
苏念念盯着手机看了五秒。然后打字："没生气。谢了。"
"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陆鸣在画板前没画画。在看书。一本插画集。他今天的状态好了一点没有再画灰色的画。但他的眼神还是有点"远"。像在看什么东西但那个东西不在房间里。
"念念。"陆鸣放下书。
"嗯？"
"你明天要做什么？"
苏念念看着他。他想了想要不要说。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做一件事。大概三分钟。做完就好了。"
"危险吗？"
"有一点。"
"我能帮忙吗？"
"不能。你在这待着。画画。看书。等我回来。"
"好。"
他拿起书。继续看。
苏念念看着他的侧脸。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暖的。他的手比前两天稳了。没有再抖。他的画板上面是一张白纸。什么都没画。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念念？"
"嗯。"
"你"
"别说话。让我抱一下。"
他没说话。他的手搁在书上腾出来一只覆在了她环在他脖子上的手上。
书房里安静了。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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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十一点。
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傅晏发的。
"明天上午10:00。各方就位。苏念念杭州家中。我量子前沿楼外。赵墨在线待命。林星晚远程监控。发器全开。干扰器就绪。"
赵墨回了一个字："待命。"
林星晚回了一个字："就绪。"
苏念念
她看着消息。看了三十秒。然后打字。
"晚安。明天见。"
发送。
她关了手机。关了灯。躺下来。陆鸣在旁边已经睡了。呼吸均匀的。
她闭上眼。
明天上午十点。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她的数据从机器里清掉。陈启明查不到她。陆鸣安全。所有人安全。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三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