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点58分。苏念念蹲在洗手间第三个隔间里。马桶盖放下来她坐在上面。帆布包搁在脚边。帽子压得很低。
心跳她自己数了九十二下。比平时快了三十拍。
发器贴在右耳后面。0.05的功率。一直开着。傅晏那边应该能看到她的心率数据。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朝下。调了静音。
洗手间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白色的荧光灯跟地下实验室的一样。这个洗手间在地下一层不是地下二层但跟实验室在同一栋楼里。防护层覆盖整栋楼的地下部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吸气"这是我的"。呼气"这不是我的"。赵墨教的情绪分离呼吸。做了三组。
9点59分。
她看了一眼手机。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傅晏发的"就位。"
赵墨回了一个字:"在。"
林星晚回了一个字:"看。"
10点整。
洗手间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坏了那种闪。是共振层面的闪。她的"黑洞"网络被动模式在这个瞬间接收到了一个信号:防护层在她头顶偏左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空洞。
缺口。
傅晏的干扰器在楼外面开了一秒了。相消干涉防护层在这个位置薄了一层然后穿了。
缺口不大。但在共振层面苏念念"看到"了一个直径大概半米的洞。从洗手间的通风管道位置一直延伸到楼外。
她站起来。把帆布包背上。推开隔间的门。洗手间空的。这个时间实验间隔期自愿者和工作人员都在休息区。
通风管道在天花板上。她搬了一把椅子踩上去推开天花板上的检修盖板。管道口三十厘米见方刚好够一个人勉强挤过去。
她把帆布包先推上去。然后自己撑着管道边缘钻了进去。
管道里黑。金属壁凉的。她用胳膊肘撑着往前爬。管道很窄肩膀蹭着两侧的壁发出闷响。她尽量放轻。
爬了大概十米。前方光。从管道的末端漏进来。不是荧光灯是日光。
她爬到管口。探头外面是一条小巷。窄的两边是楼墙。地上有垃圾桶和几个纸箱。管道出口离地面大概一米五。
她把帆布包先扔下去。然后自己腿先出身子跟着跳了。
落地脚踝震了一下。疼。但没扭。
她弯腰捡起帆布包抬头
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巷口。二手的。车窗摇下来赵墨的脸。
"上车。"
她跑过去。拉开车门跳上去。车门关上。
"开车。"
赵墨挂挡松离合车动了。面包车的发动机声嗡嗡的不太干净。
苏念念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喘。喘得很厉害。她伸手去摘帽子
帽子不在了。
"操。我帽子"
"在哪掉的?"
"不知道。管道里?还是巷子里?他妈的。"
"别管了。"赵墨没回头。眼睛盯着路。"帽子不重要。"
"帽子上面有"
"什么?"
什么都没有。帽子就是帽子。普通的鸭舌帽。黑色的。没有名字没有标记。但如果有监控拍到了她从巷子里跑出来帽子能遮住半张脸。帽子掉了脸就露了。
"有监控吗?那条巷子。"
赵墨想了一下。"巷子两头各有一个。量子前沿的。不是公共监控。"
"拍到脸了吗?"
"不确定。你跑过去的时候背对巷口的那个?还是侧脸?"
苏念念回忆了一下。她从管道跳下来面朝巷子深处然后转身跑向面包车。转身的那一刻侧脸对着巷口的监控。
"侧脸。"她说。
赵墨的手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
"到前面再说。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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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林星晚家。10点04分。
傅晏的电脑屏幕上数据在跳。发器传回的信号从"高度紧张"变成了"移动中"然后变成了"静止/放松"。
"她出来了。"傅晏说。
林星晚站在他旁边。"赵墨接到了?"
"接到了。10点02分上车。现在往杭州东站的路上。"
"发器呢?还在传?"
"在。但10点03分苏念念的黑洞网络关闭了。数据抽数据完成了。三分钟刚好。"
"她的指数?"
"0.91。比预期的0.95低。她控制得不错。"
"0.91还在安全线内。"
"在。但"傅晏的眼睛盯着屏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
"怎么了?"
"缺口关闭了。干扰器已经关机。但量子前沿的监测系统在10点02分记录了一次防护层异常。持续时间一分五十八秒。"
"不到两分钟。陈启明的采样间隔是两分钟。"
"对。如果运气好这次异常正好落在两次采样之间。他不会发现。"
"如果运气不好呢?"
"如果运气不好他在10点02分的采样中看到了防护层有一个短暂的异常波动。位置通风管道。他会知道有人在那个位置动了手脚。"
"他会查。"
"会。查监控。查签到记录。查自愿者名单。"
"签到记录苏念念的"
"我已经远程删除了。"傅晏说。"量子前沿的签到系统是局域网但有一个云端备份。我通过发器的加密通道在10点01分进了他们的云端删掉了苏念念的签到记录和健康问卷。"
"删除不会被发现?"
"不会。他们的云端日志我一起删了。但从技术上讲如果有人手动核对签到表上少了一个人但监控里多了一个人对不上。"
"监控苏念念的侧脸"
"我知道。赵墨刚才发消息了。苏念念的帽子掉了。巷子里的监控可能拍到了侧脸。"
林星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掩盖一下。"她说。
"怎么掩盖?"
"苏念念发一条朋友圈。现在。'今天在家画画,阳光真好。种蘑菇的西西'。配一张她在家画画的图。时间戳今天上午10点。"
"时间戳可以改吗?"
"微信朋友圈发布时间不能改。但她可以现在发文字里写'今天上午'给人感觉她上午在家。如果陈启明的人查她的社交媒体看到她上午发了朋友圈说在家画画至少不会第一时间把'巷子里的侧脸'跟她联系起来。"
"不够。"傅晏说。"如果他们调出了监控画面用人脸识别侧脸也能识别。"
"我知道。但能拖多久拖多久。我们需要时间。"
"好。我通知她。"
傅晏在加密通道里给苏念念发了消息。三分钟后苏念念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画板上的半成品插画配文:"今天在家画画,阳光真好。种蘑菇的西西"
林星晚看着那条朋友圈。屏幕上的阳光杭州今天的天气阴天。没有阳光。
"阴天。她说'阳光真好'。"林星晚说。
"她紧张的时候会说反话。"傅晏说。
"不行。删了重发。配图换成室内的。不提阳光。就说'在家画画'。"
"你比她紧张。"
"我在掩饰。她在露馅。我们两个配合我告诉她怎么改。"
傅晏发了消息。苏念念删了那条重发。"在家画画。种蘑菇的西西"。没有"阳光真好"。配图换成了一张调色盘的照片。
"这条好一点。"林星晚说。
"但发布时间是10点47分。不是上午10点。如果陈启明的人注意到了他们会发现她在10点47分发了朋友圈但巷子里的监控在10点02分拍到了一个侧脸。时间对不上。"
"对不上也无所谓。她可以说'我上午一直在家画画10点47分发朋友圈因为我画到一半才想起来拍照'。"
"牵强。但没有更好的方案了。"
"够了。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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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林星晚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杭州的区号。
她看了一眼傅晏。傅晏看了一眼屏幕点了下头。
她接了。
"林委员。"陈启明的声音。平静的。跟以前一样平静。但比以前慢。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长了一点。
"陈总。"
"你知道我今天丢了一个自愿者吗?"
林星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今天上午。实验间隔期。一个自愿者从签到表上消失了。签到记录也没了。云端备份也没了。但监控里有一条小巷拍到了一个侧脸。"
"那您找监控啊。找我干什么?"
"林委员。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而不是找警察吗?"
"为什么?"
"因为签到记录是被人远程删除的。不是系统故障。是人为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你的委员会里有懂技术的人。"
林星晚没说话。三秒。
"陈总。你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确认。"陈启明的语气没变。还是那种慢。"我不追究。你派人来说明你在意。在意说明你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就可以谈了。"
"谈什么?"
"周五晚上。你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厅。我请。"
"你每次都选我们的地盘。"
"因为你们不会拒绝自己的地盘。"
林星晚看着他。"六点。"
"六点。"
挂了。
林星晚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傅晏在旁边他通过通道同步"听"到了整段对话。
"他知道我们插手了。"她说。
"嗯。"
"他不追究是因为他觉得不需要追究。他知道的比我们以为的多。"
"对。'我不追究'不是原谅。是不屑。他觉得我们的小动作不影响他的大局。"
"他约周五不是来吵架的。是来摊牌的。"
"嗯。"
"他要说的话不会是我们想听的。"
"不会。但我们得去。"
"嗯。"
林星晚把手机扣过去。屏幕朝下。她看着窗外面上海的楼。灰的。密密麻麻。
"傅晏。"
"嗯。"
"苏念念安全了吗?"
"赵墨把她送到了杭州东站。她坐高铁回上海了。大概五点到。"
"陆鸣呢?"
"在苏念念家。等她。"
"好。"
"念念的黑洞网络关闭了。指数从0.91降到了0.87。正常回落。"
"数据呢?她的数据从机器里抽干净了吗?"
"抽干净了。三分钟。发器传回的数据确认机器里属于苏念念的记忆碎片全部回收。零残留。"
"那巷子里的侧脸"
"还在。监控里的。删不掉。远程够不到他们的局域网监控。"
"所以陈启明手里有她的侧脸。"
"有。但他可能还没用人脸识别。如果用了他会知道是苏念念。如果没用他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
"他会用的。"
"我知道。"
通道里安静了。两只猫周一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林星晚脚边。蹭了一下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了一眼猫。猫抬头看了她一眼。橙色的。胖的。什么都不知道。
"傅晏。"
"嗯。"
"周五我们去听他说什么。然后我们想办法。"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