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
林星晚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天花板是看通道。共振通道。每天早上醒来她都会下意识"检查"一下通道的状态。像手机亮屏看信号格一样自然。
今天通道的颜色不对。
不是红色红色是警报。不是蓝色蓝色是正常。是淡灰色。像信号格少了一格。不是断了是弱了。
她坐起来。闭眼。集中注意力感受通道。
信号强度91%。
她愣了一下。
从自主共振建立以来通道的信号强度一直是95%。稳定。从未变过。95%是两个人的自主共振在长期磨合后达到的"自然上限"不高不低稳定。
今天91%。
降了4%。
"傅晏。"
"嗯。"他在通道里。声音清楚。但比平时"远"了一点。像隔了一层薄纱。
"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通道在闪。"
"灰色。"
"对。不是红。是灰。"
"信号强度你那边是多少？"
"91%。"
"我这边也是。91%。"
她下床。赤脚地板凉她没穿拖鞋。直接走到客厅。傅晏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手机亮着在看数据。
"你什么时候醒的？"
"五点四十。通道开始闪的时候。"
"五点四十现在六点十五你看了半小时数据了？"
"嗯。"
"看出什么了？"
"核心状态正常。"他把手机屏幕翻给她看。"共振核心量子流体稳定。温度、压力、流体密度全部在正常范围。林素琴的意识碎片稳定。休眠状态没有波动。"
"外部干扰呢？"
"没有。7.83Hz舒曼共振正常。量子前沿的信号上周科技部暂停了他们的实验机器停了信号消失了。没有外部干扰源。"
"那为什么会降？"
"不知道。所有能查的都正常。但通道就是弱了。"
林星晚坐到他旁边。看着他的手机屏幕。数据全是绿的。正常。每一项都正常。
但通道灰的。
"傅晏。"
"嗯。"
"你最近的既视感还在吗？"
"在。昨天第八次。刷牙的时候。牙膏的味道突然觉得'我以前刷过这个味道'。"
"第八次了。频率在加快。"
"嗯。"
"你觉得通道的信号下降跟你的既视感有关系吗？"
傅晏想了一下。"可能。但不确定。既视感是'多了'多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结构。通道变弱是'少了'信号强度降了。一多一少方向不同。但可能同源。"
"什么源？"
"我自己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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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天台。
苏念念来了。带了一杯冰美式给林星晚。自己拿着一杯热可可终于改回来了。
"你说通道在闪？"苏念念蹲在角落平板搁在膝盖上。她的"黑洞"网络被动模式开着。在"听"周围的共振信号。
"灰色。91%。"林星晚说。
"从95%降到91%4%不大。但"
"但这是第一次。"
"对。自主共振建立之后从没降过。第一次降不管多少都是信号。"
苏念念的平板上她在跑一个检测程序。不是测量子前沿的是测林星晚和傅晏的。她的"黑洞"网络可以"听到"别人的共振信号像一根天线能接收附近所有人的脑波频率。
"我听一下你们的。"她说。"你们别动。"
林星晚和傅晏站在天台中间。苏念念闭眼把"黑洞"网络的感知范围聚焦在两个人身上。
三十秒。
她睁开眼。
"傅晏你的共振频率变了。"
"变了？怎么变？"
"弱了。你的指数以前是0.92。现在"她看了一眼平板。"0.87。"
"0.87？"林星晚转过头看傅晏。"你降了0.05。"
"嗯。"傅晏的表情没变。但通道里他的信号紧了一下。
"星晚你的也降了。"苏念念说。
"我？"
"对。你的指数以前0.95。现在0.91。"
"0.91。"林星晚念了一遍。
"你们两个都降了。傅晏降了0.05。你降了0.04。几乎同时。同步的。"
"同步下降"
"对。不是你降了导致他降。也不是他降了导致你降。是你们同时降。像两根绑在一起的琴弦一根松了另一根也跟着松。"
"为什么？"
"不是外部原因。"苏念念说。"我检查了周围没有干扰源。量子前沿的机器停了。舒曼共振正常。共振核心正常。没有外部因素。"
"那是内部因素？"
"对。傅晏的共振频率在变。他的频率从0.92慢慢往下降。你的频率因为跟他绑定跟着他降。"
"他为什么变？"
苏念念看了傅晏一眼。傅晏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我不知道。"苏念念说。"但他的频率不是在'波动'。是在'迁移'。"
"迁移？"
"对。波动是上下跳然后回来。迁移是整体在往一个方向移动。他的频率在往低频方向移。不是暂时的是持续的。"
"低频方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变'。不是变好变坏。是变成另一种频率。"
林星晚转向傅晏。"你的感觉呢？你自己感受到了什么？"
傅晏想了一下。"通道比以前'远'了。你的信号我收到的比以前弱。不是断是像声音变小了。以前是正常音量。现在像有人把音量旋钮往左拧了两格。"
"你的既视感跟频率下降有关吗？"
"不确定。但可能。既视感是'多了'。频率下降是'变了'。如果我的大脑在'重新整理'清理噪声的同时也在调整自己的基础频率那'多了'和'变了'可能是同一个过程的两面。"
"你的'重新整理'在把你的频率往低频调？"
"可能。低频意味着更接近正常人的范围。正常人的共振频率0.01到0.30。我以前0.92远高于正常。现在0.87在往正常方向移。"
"你在变正常？"
"可能。"
"变正常通道会变弱？"
"会。因为你的频率也在跟着我降。你从0.95降到0.91你也在变正常。我们的'正常化'导致通道的信号强度跟着降。"
林星晚的手指在天台护栏上敲了三下。
"是陈启明的机器吗？"她问。"他的机器停了但之前运转的时候广播了复制品信号信号里包含林素琴的意识碎片。你作为林素琴的儿子接收了最多的信号。这些信号在你的大脑里引发了'重新整理'。整理在调整你的频率。"
"有这个可能。但机器停了。信号消失了。如果调整是机器引发的机器停了之后调整应该也停。但没有。还在继续。"
"那就不是机器直接引发的。是机器启动了一个过程。过程自己在跑。"
"对。像推了一下球。球滚了。你不再推球还在滚。"
"球会停吗？"
"不知道。"
"球如果不停会滚到哪里？"
"不知道。如果频率一直降降到正常范围0.30以下"
"通道呢？"
通道里安静了。苏念念看着两个人。她的平板数据还在跑。
"如果你们的指数都降到0.30以下"苏念念开口了。"自主共振会断。"
"自主共振需要双方指数都在0.50以上。"傅晏说。"低于0.50通道开始不稳定。低于0.30通道无法维持。"
"你现在0.87。离0.50还有0.37。"
"对。但如果下降速度不变0.05每周大概七周到0.50。"
"七周。"
"七周。"
林星晚的手攥在护栏上指节白。
"傅晏。"
"嗯。"
"你在变正常。变正常通道会断。通道断了你"
"我不会让通道断。"
"你怎么"
"我不知道。但我不会让通道断。"
"你不能用意志力阻止频率变化。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我知道。但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APP说'建议进行深度同步共振'。"
"什么？"
傅晏拿出手机。屏幕上APP弹了一条消息。
"注意：自主共振稳定度下降。建议进行深度同步共振。"
"深度同步共振"林星晚念了一遍。"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APP没提过。以前的FAQ里只有'自主共振'和'被动共振'。'深度同步共振'是新的。"
苏念念凑过来看了一眼。"深度同步比自主共振更深？"
"应该是。自主共振是两个人在共振层面'连接'。深度同步可能是两个人的意识更深层地'融合'。不只是连接是重叠。"
"重叠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个人的频率不再是各自的而是共享一个频率。他的频率降了你的也降但如果你们'深度同步'频率会重新对齐。不再各自下降而是一起稳定在一个新的值。"
"稳定在什么值？"
"不知道。但应该高于0.50。否则APP不会建议。"
林星晚看着傅晏。傅晏看着她。
"有风险吗？"她问。
"不知道。APP没有说明。"
"深度同步如果失败会怎样？"
"不知道。"
"你"
"我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不做通道会继续弱。七周之后0.50。然后断。"
林星晚把手机锁了屏。看着天台下面。城市。楼。人。车。密密麻麻。
"傅晏。"
"嗯。"
"我不接受通道断。"
"我也不接受。"
"那就做。深度同步。什么时候？"
"再等等。我需要先搞清楚深度同步到底是什么。怎么做。有什么风险。APP的提示太简略了。我去查共振知识库看有没有详细说明。"
"如果知识库里没有呢？"
"问我爸。"
"你爸会知道吗？"
"他建了共振核心。他应该知道'深度同步'是什么。他可能做过。"
"跟你妈？"
"可能。"
"如果他没做过呢？"
"那就我们自己试。"
"自己试？"
"对。我们在循环里做过无数次没有人做过的事。深度同步不过是又一件。"
苏念念在旁边听着。她喝了一口热可可。杯子放在膝盖上。
"你们俩"她说。"每次遇到问题第一反应都是'做'。不想三天不纠结一周不害怕直接'做'。你们不觉得应该先害怕一下吗？"
"害怕完了还是要做。"傅晏说。
"那害怕的时间都没有？"
"没有。"
苏念念看了林星晚一眼。林星晚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很短。
"你笑什么？"苏念念问林星晚。
"他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什么话？"
"'害怕完了还是要做。'以前他不会提'害怕'这个词。他会说'风险存在。但可行。'现在他会说'害怕'了。"
"因为他变正常了。"
"对。正常的傅晏会说害怕。完美的傅晏不会。"
苏念念看着傅晏。傅晏站在天台中间风吹着他的头发他没拢。以前他会拢。现在不拢了。
"傅晏。"苏念念说。
"嗯。"
"你最近是不是连发型都不管了？"
"没注意。"
"你看你头发支棱着像鸟窝。以前你每次上天台第一件事是拢头发。今天没有。"
傅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摸到了支棱的没拢。
"我忘了。"
"你忘了拢头发？"
"嗯。忘了。"
苏念念看了林星晚一眼。林星晚没看她她在看傅晏。
她在看一个正在忘记拢头发的人。
手机震了。APP。又一条消息。
"提醒：深度同步共振建议在72小时内执行。逾期可能导致自主共振稳定度进一步下降。"
72小时。三天。
林星晚把手机揣进口袋。
"傅晏。"
"嗯。"
"三天。你查清楚深度同步怎么做。三天之后我们做。"
"好。"
"这次不允许出现'我不知道'。三天足够你知道。"
"好。"
通道里他的心跳六十六。她的七十四。
差了八拍。
以前差两拍。
她在通道里没说话。但她知道他感受到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变。不是感情的距离。是频率的距离。
八拍。
三天之后要么对齐。要么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