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到陈启明的机器在往外发送一种信号。"
赵墨说这句话的时候周一例会会议室里五个人林星晚、傅晏、赵墨、苏念念、何志远全停了。
何志远的咖啡杯举到一半停在半空。
苏念念的笔从手里掉了。
傅晏靠在椅背上没动。但通道里他的信号紧了一下。
林星晚坐在赵墨对面看着他。
"你说什么?"
赵墨推了一下眼镜。他的脸白的。不是"刚来公司那种白"是"三天没睡好"的白。眼眶下面的黑眼圈比上次深了两个色号。他的手搁在会议桌上指尖在微微抖。
"陈启明的机器。量子前沿的。科技部暂停了他们的实验但机器没有完全关停。它在待机状态。待机状态下它在往外发信号。微弱的。但持续。"
"你怎么知道的?"何志远放下了咖啡杯。
"我感觉到了。"
"你感觉到"何志远皱了一下眉。"你的指数多少?"
赵墨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APP。把屏幕转过来朝向大家。
屏幕上他的共振指数0.85。
会议室安静了。
"0.85?"苏念念第一个开口。"你上周还是0.35。一周涨了0.50?"
"对。"
"怎么涨的?"
赵墨把手机收回去。放进口袋。他的手还在抖。
"我不知道。上周三我开始听到东西。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共振层面的。"
"什么样的东西?"林星晚问。
"情绪。别人的情绪。上周三我在公司坐在工位上突然我感觉到隔壁工位的小李她很焦虑。不是'看到她焦虑'是我感受到了她的焦虑。像她把焦虑倒进了我的脑子里。"
"你以前不能感受别人的情绪吗?0.35应该有一点感知但很弱。"傅晏说。
"以前有一点点。像背景噪声。听得到但不清楚。上周三开始不是背景噪声了。是高清的。每一个人的情绪像每一个人都在我耳边说话但不是说话是把情绪直接灌进来。"
"你在公司能感受到多少人的?"
"所有。我那个楼层大概六十个人每一个人的我全收到。焦虑、烦躁、疲惫、开心、饥饿全收到。六十个人同时往我脑子里灌。"
"操。"苏念念骂了一声。
"我那天下午头疼炸了。提前下班。回家路上地铁一车厢两百多人每一个人的全收到。我在地铁里蹲在角落抱头撑了三站下车打车回家的。"
"你现在"林星晚看着他。"还能听到吗?"
"能。现在坐在这里这个会议室里我能听到你们四个人的。林星晚你在紧张。傅晏你在分析。苏念念你在担心。何志远你在困惑。"
四个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你能分辨是谁的?"苏念念问。
"能。每个人的情绪频率不一样。像每个人的声音不一样。我能分辨。"
"赵墨。"傅晏开口了。"你的指数从0.35到0.85一周。这个增速不正常。比我当年的循环激活还快。"
"我知道。"
"你最近接触过什么异常的共振源吗?量子前沿的?陈启明的?"
"没有。我没去过量子前沿。没接触过陈启明的机器。但"
"但什么?"
"我一直在帮自愿者。记忆混叠互助群三十七个人我每天跟他们沟通教情绪分离呼吸在共振层面跟他们接触。"
"三十七个人都是被陈启明的机器影响过的。他们的脑波被机器提升过。你跟他们共振接触"
"被传染了。"赵墨说。"他们的共振频率比正常人高。我长期跟他们接触我的频率被拉高了。"
"共振传染。"傅晏在通道里对林星晚说。"赵墨在帮自愿者恢复但在这个过程中他被他们的高频信号'拉'上去了。"
"能降回去吗?"林星晚在通道里问。
"不知道。但先解决他现在的问题。他在过载。0.85在没有训练基础的情况下一周之内从0.35飙到0.85他的大脑没有适应信号过滤机制没有建立他在裸接收。"
傅晏从椅子上站起来。
"赵墨。你现在太吵了。对吧?"
"对。"赵墨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们四个人的情绪加上外面走廊的加上楼下前台加上隔壁楼我能听到大概方圆五百米内所有人的。"
"五百米。"何志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墨。你先跟我来。"傅晏走向门口。"我们去做一个过滤层。"
"过滤层?"
"我帮你建。在你的共振层面加一层过滤只接收特定频率的信号。把其他的挡在外面。像给耳朵塞了耳塞但不是全塞是只让你听到你想听的。"
"能做到吗?"
"能。我做过。在我自己身上。循环里我的指数到过0.92如果不建过滤层我也会过载。"
赵墨站起来。他的腿有点软。扶了一下桌子。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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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午十一点。
傅晏和赵墨面对面盘腿坐着。天台的风十一月冷的。赵墨的脸更白了。
"闭眼。"傅晏说。"我通过共振通道进入你的共振层面。帮你建过滤层。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不要抗拒。"
"我不抗拒。"
"好。"
傅晏闭眼。通道打开。93%。比之前好了。他的意识"伸"向赵墨。
赵墨的共振层面傅晏一接触就感受到了乱。不是"有噪声"的乱是"全是噪声"的乱。赵墨的共振场像一个没有围墙的广场所有方向来的信号全部涌进来没有过滤没有筛选全部接收。
"你的共振场没有边界。"傅晏在通道里说。"你的0.35的时候不需要边界因为信号弱收到的少。但0.85信号强了没有边界全部灌进来就过载了。"
"那怎么办?"
"建一个边界。在你的共振场外围加一层薄膜只让特定频率的信号穿透。其他弹回去。"
"像筛子?"
"对。筛子。孔的大小由你控制。你想听什么频率就把孔调到那个频率。其他的挡住。"
"怎么调?"
"我来。你先感受一下我在你外围建薄膜的时候什么感觉。"
傅晏的意识在赵墨的共振场外围"织"了一层薄膜。不是物理的是共振层面的。他用自己0.87的频率作为"模板"在赵墨的场外面搭了一层半透明的共振屏障。
薄膜建好之后赵墨的共振场从"无围墙的广场"变成了"有围墙的房间"。信号不再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只能从薄膜的"孔"里钻进来。
赵墨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了。他的肩膀从"耸着"放下来了。他的手不抖了。他的脸从白慢慢有了一点血色。
"安静了。"他睁开眼。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不紧了。"脑子安静了。"
"薄膜的孔我现在调在了0.50以上的频率。只有指数0.50以上的人你的信号才能收到。0.50以下的被挡住了。"
"0.50以上那公司里只有你和林星晚我能收到?"
"对。其他人0.50以下你收不到。地铁里一车厢人大部分在0.01到0.20你收不到。"
"太好了。我终于能安静了。"
"但你可以自己调。薄膜的孔你用意念可以调大调小。想听更低频的把孔调大。想只听高频的把孔调小。"
"我能控制?"
"能。试一下。你想听哪个频率?"
赵墨闭眼。试了一下。
"我试着把孔调到了0.70以上。"
"收到了什么?"
"只有你。傅晏。0.87。其他人全挡了。"
"好。再试。把孔调到0.01。全开。"
赵墨试了。三秒后他的脸又白了。
"太多了。全灌进来了。"
"关。快。"
赵墨关了。脸恢复了血色。
"操。太多了。"
"所以日常把孔调在0.50。只有高频信号你才收到。需要的时候自己调。"
"好。谢谢。"
"赵墨。"
"嗯。"
"你的0.85不是坏事。你的共振天赋一直在。只是被陈启明的机器间接激活了。你的天赋是'协调'协调的本质是'感知'。你感知得越广协调得越好。但感知需要边界。没有边界的感知是过载。有边界的感知是能力。"
赵墨看着他。推了一下眼镜。
"傅晏。"
"嗯。"
"你以前在循环里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差不多。循环里我的指数到0.92信号更多全世界的。我建了过滤层但不是一次建好的。建了塌重建塌重建。大概几十次。才稳。"
"几十次。"
"对。你的第一次。会稳的。可能需要调整几次。但会稳。"
"好。"
两个人从天台上站起来。赵墨的腿不软了。他走了两步站稳了。
"傅晏。"
"嗯。"
"过滤层建好之后我试着往远处'听'了一下。把孔调到0.70以上往南方向杭州方向"
"你听到了什么?"
"量子前沿。陈启明的实验室。机器在待机但在发信号。很微弱。但持续。"
"什么信号?"
"不是数据。不是记忆。是一个频率。单一的。持续在发。像一个灯塔。在亮。在叫人。"
"叫人?"
"对。邀请信号。在找共振频率高的人。频率在0.80以上的人。机器在扫描共振网络里所有指数0.80以上的人在发邀请。"
"邀请去哪?"
"不知道。信号里没有内容。只有频率。一个固定的7.83Hz的脉冲。持续。不间断。"
"7.83Hz舒曼共振。跟之前一样。"
"对。但这次的信号有一个附加频率。叠加在7.83Hz上面的。一个更高的频率。"
"什么频率?"
赵墨看着傅晏。然后看了一眼远处杭州方向。然后转回来。
"我不确定。但那个附加频率跟林星晚的共振频率一模一样。"
傅晏的手插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我在过滤层里能清楚地分辨频率。林星晚的频率0.91我认识。那个附加频率跟0.91完全重合。"
"陈启明的机器在发一个跟林星晚频率一样的信号。"
"对。"
"在找共振频率跟林星晚一样的人。"
"对。或者说在找林星晚本人。"
通道里林星晚的信号传了过来。她在会议室通过自主共振远程"听"到了赵墨的话。
"傅晏。"
"嗯。"
"陈启明的机器在找我。"
"对。"
"他的复制品在衰减。他需要一个新的锚点。林素琴的频率跟我的最接近。我是林素琴的女儿。我的共振频率是从她那里继承的。如果机器找不到林素琴退而求其次找我。"
"对。"
"他妈的。"
"嗯。"
赵墨站在天台上。风十一月冷。他推了一下眼镜。看着傅晏。
"傅晏。"
"嗯。"
"那个信号不只是'找'。它在'引'。像蚊子的声音。你听不到但你的大脑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偏。如果林星晚长期暴露在这个信号下"
"她的频率会被信号'拉'过去。"
"对。拉过去之后她的频率会跟机器同步。同步之后机器就能锁定她。"
"锁定她做什么?"
"当锚点。"
天台上风停了一秒。像整个世界屏了呼吸。
傅晏掏出手机。给林星晚发了一条消息。
"陈启明的机器在找你。从现在起不要打开自主共振。不要在共振层面往杭州方向'伸'。你的信号如果被机器检测到它会锁定你。"
发送。
三秒后回复。
"收到。"
两个字。没有废话。没有恐慌。
他知道她不会慌。但他的手攥着手机指节白。
赵墨看着他的手。
"傅晏。"
"嗯。"
"你也在被信号'引'吧?你的频率0.87跟林素琴的也很接近。"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的过滤层挡得住吗?"
"挡得住。我的过滤层建了几十次。稳的。"
"那林星晚呢?她有过滤层吗?"
傅晏没回答。
他看着手机屏幕。两个字"收到"。
她没有过滤层。她的自主共振是天生的。没有过滤。她的0.91在共振网络里像一盏灯塔亮的。陈启明的机器在找灯塔。
"她没有。"他在通道里说。
"那你帮她建。"赵墨说。"像你刚才帮我建的一样。"
"我会。"
"什么时候?"
"今天。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