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踪到了邀请信号的来源。不是机器。是一个人的脑波。"
周三凌晨两点。赵墨的加密消息。林星晚的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她设了加密通道专用提醒跟普通微信不一样短促的一声像心跳漏了一拍。
她坐起来。摸手机。看消息。
赵墨的信号凌晨两点说明他没睡。0.85的指数就算有了过滤层夜深人静的时候信号还是会"漏"。他的过滤层在白天能挡住大部分噪声但凌晨周围环境的共振背景降到最低远处的信号反而更清楚了。
她回复:"谁的脑波?"
"陈启明的。"
"你确定?"
"确定。我用了三天把过滤层的孔调到了0.80以上专门'听'量子前沿方向。信号不是机器生成的。机器只是放大器。信号源是陈启明本人的脑波。机器在从他脑子里往外'抽'信号。"
"抽?"
"对。不是他主动发的。是机器在待机状态下自动从他的脑波里提取信号放大广播。他可能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脑波在被机器抽?"
"不确定。但如果他知道他不会用这种方式。因为被抽的信号里包含他的记忆碎片。他在泄露自己的记忆。"
林星晚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卧室里白的。傅晏在旁边没醒。但通道里他的信号在收到"陈启明"这个词的时候跳了一下。他在睡梦中接收到了。
"赵墨。你能截获一段碎片吗?"
"已经截了。昨天凌晨我截到了一段。大概十五秒。"
"发过来。"
"你确定?内容不太好。"
"发。"
赵墨发了一段语音。十五秒。不是声音是脑波信号。赵墨的0.85能把共振层面的信号"翻译"成语音格式像苏念念的"翻译"能力一样。
林星晚戴上耳机。按播放。
十五秒。
前五秒脚步声。快的。不是走路是跑。鞋底在地板上嗒嗒嗒嗒很急。呼吸粗的喘的。有一个声音不是说话是喉子里挤出来的像哭之前的那种"呃"。
中间五秒一扇门。推开的声音。金属的。重的。门开了一个长声的"嘀"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不是停跳的那种平线声是心率过快的报警。
最后五秒一个人在说话。男的。声音沙哑。不是对着别人说是对着自己。
"爸你别走我我还没"
没有了。十五秒。结束。
林星晚把耳机摘了。她的手凉的。
通道里傅晏醒了。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她的情绪信号把他"叫"醒的。
"怎么了?"他在通道里问。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哑。
"赵墨截了一段陈启明的记忆碎片。"
"放给我听。"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外放。十五秒。
播完了。卧室安静。傅晏的呼吸她能听到。周一猫在脚边翻了个身。
"十九岁。"傅晏说。
"什么?"
"那段记忆他在跑心电监护仪在报警他说'爸你别走'这是他父亲去世的那个晚上。他十九岁。大一。在医院陪了三个月。最后他爸还是"
"对。"
"他的机器在从他脑子里抽这段记忆。反复抽。放大。广播。"
"赵墨说的机器在待机状态下自动提取他的脑波信号。他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
"什么?"
"他知道。他一定知道。他的机器有监测系统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脑波在被提取。他允许了。"
"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种子'。"
"什么种子?"
"机器的复制品林素琴的意识碎片在衰减。衰减之后机器需要新的信号源来维持运转。他自己就是最近的信号源。他用自己的记忆当种子喂给机器让机器继续运转。"
"他在用自己的记忆养机器。"
"对。"
通道里安静了三秒。林星晚坐起来。开了床头灯。暖黄色。傅晏也坐起来眯了一下眼灯光刺的。
"傅晏。"
"嗯。"
"如果他持续用自己的记忆喂机器他会怎样?"
"他会失去自己。跟林素琴当年一样。意识碎片化。记忆一点一点被抽走散播到机器的共振场里散播到所有自愿者的脑子里。他会变成一个空壳。"
"他已经抽了多久了?"
"不知道。但从他启动机器到现在两周。两周持续被抽他的记忆已经损失了多少不确定。但你看他的脸上次在咖啡馆他老了。不是正常的老是被抽空的老。"
"他妈的。"
"嗯。"
林星晚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赵墨的消息记录。然后她翻到陈启明的号码。
"傅晏。"
"嗯。"
"我必须和他谈谈。"
"作为委员?"
"不。不是作为委员。"
"那作为什么?"
"作为一个人。"
通道里傅晏的信号变了。不是紧张。不是反对。是"你确定吗"的紧。
"你知道你现在不能往杭州方向'伸'共振。他的机器在找你。你去见他等于送上门。"
"我不开共振。我去见他。物理上的。坐高铁去。当面谈。"
"他的机器在待机但还在发信号。你出现在量子前沿附近500米以内机器会检测到你的脑波。"
"我不进他的楼。我约他出来。在外面见。"
"他会出来吗?"
"他是人。不是怪物。他在医院走廊里跑过。他爸在ICU里。他是一个在父亲去世那天晚上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的人。我以人的身份跟他谈。"
通道里安静了五秒。
"好。"傅晏说。"但我跟你去。"
"你的"
"我不进他的范围。我在车里等。500米以外。你进去谈出来。我在。"
"你的频率0.87也在机器的扫描范围内。"
"我建了过滤层。挡得住。"
"你确定?"
"确定。"
"好。"
她拿起手机。翻到陈启明的号码。深吸了一口气。
拨了。
嘟
嘟
嘟
三声。
接了。
"林委员。"陈启明的声音。平的。慢的。跟每次一样。
"陈总。不是以委员的身份。"
"什么意思?"
"我想跟你谈谈。不是委员会对量子前沿。是一个人跟另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你会打来。"他说。
"你知道?"
"赵墨的0.85我感受到了。他在'听'我。三天了。我知道你们截到了我的信号。也知道你们截到了那段记忆。"
"你知道机器在抽你的记忆?"
"知道。"
"你"
"我允许的。"
"为什么?"
"见面说。你来杭州。明天下午。我请你到量子前沿旁边的公园坐坐。那条河秋天挺好。"
"好。"
"下午三点。"
"三点。"
挂了。
林星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灭。卧室台灯的暖黄照着两个人的脸。
"傅晏。"
"嗯。"
"他说'我知道你会打来'。"
"嗯。"
"他在等。"
"嗯。"
"他在等有人以人的身份跟他说话。"
"可能。"
"委员会科技部媒体社会所有人都在跟他谈'伦理''安全''违规'。没有人问他'你还好吗'。"
"没有。"
"我明天问。"
傅晏看着她。通道里传来的不是"我同意"或"我反对"是"你在做对的事"的安静。
"星晚。"
"嗯。"
"他的记忆在被抽。两周了。他的大脑可能已经不太稳定了。你跟他谈的时候注意他说的话可能有跳跃。有断层。有重复。"
"像你的停顿?"
"可能。但比我严重。我的停顿是大脑在'重新整理'。他的是大脑在'被抽空'。不一样。"
"我知道。"
"如果他说到一半忘了自己在说什么不要提醒他。等他自己想起来。如果他想不起来换一个话题。不要逼他。"
"你是在教我怎么跟一个记忆在流失的人说话?"
"是。因为我也在经历类似的事。我知道那种'话到嘴边但找不到'的感觉。不是忘了。是被拿走了。很不好受。"
"我知道。"
"嗯。"
她关了台灯。躺下来。他躺下来。两个人。黑暗。
"傅晏。"
"嗯。"
"明天你在车里等。如果一个小时我没出来"
"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到时候再说。"
"你又在说'到时候再说'。"
"因为我不知道。但你出来之前我不会走。"
"好。"
通道里两个人的心跳。六十四和七十。差了六拍。比以前近了深度同步之后近了两拍。
她闭上眼。明天。杭州。公园。河。陈启明。
一个在父亲去世那天晚上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