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站这了？"
林星晚拎着便利店的袋子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傅晏站在门口。钥匙插在锁孔里。手搁在钥匙上。没转。
他站在那。像定住了。
"傅晏？"
他没动。
"傅晏。"她提高了半个调。
他回过神了。像从水里浮上来眼睛先动然后头然后手。
"我"他看着门锁。看着钥匙。看着自己的手。"我想开门。但我突然忘了……我要干什么来着。"
"开门啊。回家。吃饭。"
"对。开门。回家。"
他转了钥匙。门开了。他走进去。换鞋。拖鞋他穿了一只另一只在手上了但没穿。他站在玄关拿着一只拖鞋看着它。
三秒。
穿上了。
林星晚在门口看着他。便利店的袋子里面是两盒便当和一盒草莓。她没把袋子放下。她在通道里"看"他。
通道93%。信号稳的。他的心跳六十八。比平时高。但不是"紧张"的高。是"刚从空白里回来"的高。像大脑重启了一下CPU在重新加载负荷暂时偏高。
她"伸"过去在共振层面碰了一下他的记忆区。
不是深度同步那种"走进去"。只是在门口摸了一下。像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房间的角落。
她摸到了一条裂纹。
不是"洞"。不是苏念念说的"左后方那个空洞"。是另一块。靠前一点。偏右。一条很细的裂纹。像玻璃上被头发丝划了一下不仔细看看不到。但在。
她的手在共振层面缩了回来。
"饿了吗？"她问。语气平的。
"饿。"
"便当。微波炉热一下。你先洗个手。"
"好。"
他走进卫生间。水声哗啦。林星晚把便当放进微波炉。按了三分钟。微波炉嗡嗡嗡转。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第13天。异常场景：钥匙在门口。钥匙插在锁孔未转动。持续约30秒。傅晏反应：发呆回神后说'忘了要干什么'。"
打完字。她看了一眼微波炉还剩一分四十秒。她继续打。
"补充：进门后穿拖鞋停了三秒。拿着拖鞋看着它然后穿上。可能是'穿了拖鞋之后要干什么'的检索延迟。"
"通道检查：93%。稳定。但记忆区发现新异常。右前方一条细裂纹。不是空洞是裂纹。像玻璃上的发丝痕。"
"左后方的空洞苏念念上次看到的还在。大小不确定。没有扩大但也没有缩小。"
"右前方的裂纹新的。之前没有。"
"两处损伤位置不同。左后方=习惯记忆区。右前方=？不确定。"
微波炉"叮"。
她锁了手机。拿出便当。两盒。一份红烧肉。一份番茄炒蛋。她把红烧肉那盒放在傅晏那边。他吃肉。她吃蛋。
傅晏从卫生间出来。手擦干了。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今天回来路上便利店你买的？"
"对。懒得做了。"
"嗯。"
他吃了一口红烧肉。嚼了。咽了。又吃了一口。
"星晚。"
"嗯。"
"我刚才在门口"
"嗯。"
"我不是发呆。我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我为什么站在那里。钥匙插进去了然后不知道下一步干什么。"
"然后呢？"
"然后你叫我我回来了。'回来了'不是'想起来了'。是大脑重新启动了像电脑黑屏了按了一下电源重新开了机但黑屏之前在做什么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自己走到门口拿钥匙插进去准备开门？"
"我记得走到门口。记得拿钥匙。但插进去之后断了。'插进去'和'开门'之间断了。像一个句子说到一半后面的词没了。不是忘了词是词不存在了。"
""
"然后你叫我'回来'了。但'回来'到哪我不知道。我站在那看着门觉得'我应该做什么'但不知道是什么。"
林星晚放下筷子。
"傅晏。"
"嗯。"
"你以前有过这个吗？"
"有过。"
"什么时候？"
"循环里。"
"循环里？"
"对。第87次循环还是第88次我记得有一次我站在实验室门口钥匙在手里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重置了。下一次循环忘了这件事。"
"第87次循环的记忆碎片化。"
"对。跟今天一样。"
"你那时候是什么引起的？"
"共振过载。循环里我的指数在累积每一次重置指数涨一点涨到一定阈值大脑开始'溢出'。溢出的不是数据是'路径'。行为路径。'拿钥匙→插进去→转→开门'这条路径中间断了一截。"
"今天呢？今天没有循环。没有过载。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深度同步之后的'后效'。深度同步我进了你的意识空间你也进了我的修补了十个气泡但修补的过程可能动了别的区域。"
"你是说深度同步导致了新的裂纹？"
"不确定。但时间对得上。深度同步之后裂纹出现了。"
"他妈的。"
"嗯。"
"那再做深度同步会不会更严重？"
"可能。"
""
"但也可能不做也会更严重。裂纹可能是自主整理的一部分。不深度同步也在整理整理就会产生裂纹。深度同步只是加速了整理的速度。"
"也就是说不管做不做都会裂。"
"对。深度同步裂得快一点。不深度同步裂得慢一点。但都会裂。"
"那深度同步至少能补气泡。不深度同步连补都补不了。"
"对。所以我倾向于继续做。裂了补。补了再裂。裂了再补。"
"打地鼠。"
"什么？"
"打地鼠。你补一个洞另一个洞冒出来。你堵另一个洞第一个洞又冒出来。"
"差不多。但只要补的速度比裂的速度快就能维持。"
"如果补不过来呢？"
傅晏看着她。他的筷子搁在便当盒边上。红烧肉还剩两块。他没吃了。
"那就裂到不能裂为止。"
"不能裂是什么？"
"全部碎掉。像林素琴当年。"
""
"但不会到那一步。因为我有你。你在记。我裂了的你帮我补。我忘了的你帮我记。两个人比一个人快。"
"你上次说的。"
"嗯。还算数。"
她拿起筷子。继续吃。番茄炒蛋。凉了。但她吃了。
"傅晏。"
"嗯。"
"你刚才说'可能是太累了'。"
"我没说。"
"你在心里说的。你准备这么跟我说。但你改口了。你说了真话。"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说'太累了'？"
"通道。你在说真话之前有一个'犹豫'的信号。很短。像你在两个版本之间选了一下。'太累了'是掩饰版。'忘了'是真话版。你选了真话。"
"你的感知越来越细了。"
"因为我在注意。每一天每一秒我都在注意。"
"我知道。"
"你知道还准备说'太累了'？"
"习惯。人在出了问题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掩饰。不是骗你。是'不想让你担心'的条件反射。"
"你以前不掩饰。"
"我以前不需要掩饰。因为以前不出问题。"
""
"现在出了问题。我第一反应是'别让她担心'。然后第二反应'她已经在担心了掩饰没用说真话'。"
"第二反应赢了。"
"嗯。因为你。你让我说真话。"
"你以后不要有第一反应。直接第二反应。"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你出了问题你告诉我。不管多小。钥匙也好。拖鞋也好。名字也好。你告诉我。"
"好。"
"好什么？"
"好必须。"
"嗯。吃完。洗澡。睡觉。"
"你不记日记了？"
"记完了。在微波炉热便当的时候记的。"
"你越来越快了。"
"练出来的。"
他拿起筷子。把最后两块红烧肉吃了。
---
晚上。十一点。
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周一猫在脚边。
林星晚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
不是微信。是APP。弹窗。
"注意：自主共振稳定度下降至89%。建议减少外部共振接触。"
89%。
她看着那个数字。93%降到了89%。一天降了4%。
深度同步是上周六做的。补回了2%。从91%到93%。一周之后降到了89%。比深度同步之前还低了2%。
下降在加速。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傅晏在旁边呼吸慢了快睡着了。
"傅晏。"
"嗯。"他没睡着。
"APP89%了。"
"嗯。"
"你知道？"
"知道。通道在闪。灰的。比之前灰。"
"一天降了4%。"
"嗯。"
"傅晏的异常钥匙、裂纹和自主共振的不稳定都是第三轮共振的副作用吗？"
通道里安静了。三秒。五秒。
"不知道。"
"你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第三轮共振自主演化产生'平行记忆'。平行记忆导致既视感。既视感伴随频率下降。频率下降导致通道不稳定。通道不稳定可能加剧记忆碎片化。"
"一个链条。"
"对。但我不确定链条是不是完整的。中间可能有缺环。"
"缺什么？"
"不知道。可能陈启明的机器有影响。他的机器在待机还在发信号赵墨说的邀请信号。我的过滤层挡住了但挡的是'主动接收'。被动层面共振场里的背景噪声可能还有他的信号在渗。"
"你是说陈启明的信号在从背景里影响你？"
"可能。但不确定。"
"你说了三次'不确定'了。"
"因为真的不确定。以前我什么都能分析出来。现在有些东西分析不了了。像大脑的'分析能力'也在变弱。"
"分析能力也在变弱？"
"嗯。不是'不会分析'。是分析的速度慢了。以前一个问题三秒出答案。现在三秒出不了。要五秒。或者十秒。或者出不了'不确定'。"
""
"星晚。"
"嗯。"
"你在怕。"
"没有。"
"你的心跳七十六了。"
"你又说"
"这次不是通道。是你呼吸的频率变了。快了。你怕的时候呼吸会快。"
她闭上眼。深呼吸。一下。两下。
"好一点了。"
"嗯。"
"傅晏。"
"嗯。"
"我不怕。"
"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选择不怕。"
"'选择不怕'跟'不怕'不一样。"
"我知道。但我只能选择。真正的'不怕'我做不到。"
"嗯。"
"但选择不怕也能撑住。"
"嗯。"
"睡吧。"
"嗯。"
通道里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同步了。七十六降到了七十二。七十二降到了六十八。
89%。
还在闪。灰的。
但两个人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