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林星晚以为在做梦。
周四。深夜。一点十四分。她刚睡着不到二十分钟。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不是微信。是电话。来电显示陈启明。
她看了一眼。傅晏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的。深的。
她拿起来。滑了接听。下床。走到书房。关门。
"陈启明。"
"林星晚。"他的声音不对。不是以前那种平的、慢的、每个字之间有空隙的。这次急。字挤在一起。像一口气赶着说。
"你怎么了?"
"你需要来一趟。我发现了你的傅晏的异常原因。"
"什么?"
"你明天能来杭州吗?不。不是明天。现在。你现在能来吗?"
"现在?一点了。"
"我知道。但这个不能等。你听我说。我在分析实验室的日志数据科技部封了实验室但他们允许我远程访问日志。我在分析发现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频率重叠。"
"什么频率?"
"傅晏的共振频率和量子前沿共振核心的频率之间存在一个间歇性连接。"
林星晚的手握着手机紧了。
"什么意思?"
"不是实时连接。是偶发共振。间歇性的。每隔一段时间傅晏的脑波会短暂地跟量子前沿的核心同步。同步时间很短两到三秒。但在这个两三秒里他的海马体在跟核心里的量子流体交换信息。"
"你怎么发现的?"
"日志。核心的运行日志记录了每一次外部频率的同步事件。我在日志里发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频率。0.87。跟傅晏的指数一样。每次0.87出现核心的量子流体都会产生一个微小的波动。像是有人在敲一扇门。"
"敲了多久了?"
"日志显示第一次是三周前。机器启动的那天晚上。之后每隔大概八到十二小时敲一次。总共敲了四十多次。"
"四十多次。三周。"
"对。每次两到三秒。四十多次总同步时间大概两分钟。两分钟不多。但每次同步海马体的神经元都会被核心的频率'碰'一下。碰不是坏事。但碰了四十多次同一个位置同一个频率海马体会产生磨损。"
"覆盖后磨损。"
"对。你做检查了?"
"做了。今天。海马体有异常覆盖痕迹。周主任说像有人写了东西又擦了留下印子。"
"那就是了。不是'有人写'。是核心在'叫'他。他的海马体在回应。回应了四十多次每一次碰一下碰碰碰四十多下同一个位置磨损了。"
"为什么核心会'叫'他?"
陈启明在电话那头停了两秒。不是"在找词"的停。是"在下决心说"的停。
"因为复制品。"
"什么?"
"核心里的量子流体里面有林素琴的意识碎片复制品。复制品在衰减但它保留了一个东西林素琴的'母体频率'。"
"母体频率?"
"每个共振使用者都有一个'母体频率'。是从母亲那里继承的。林素琴的母体频率跟傅晏的共振频率天然匹配。母子之间共振频率是最接近的。"
"所以核心里的复制品保留了林素琴的母体频率这个频率在'叫'傅晏?"
"不是'叫'。是'共振'。母体频率像一个信号塔在发信号。傅晏的脑波频率最接近他自动接收了。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
"主动的?"
"对。他的大脑在主动寻找林素琴的频率。每一次同步不是核心强行连他是他的海马体主动伸过去碰核心。"
"他在找他妈?"
""
"陈启明。"
"嗯。"
"你说他的大脑主动寻找林素琴的频率。你的意思是他的大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在找他妈妈?"
"对。傅晏可能不知道。这不是有意识的行为。是海马体在潜意识层面检测到了林素琴的母体频率然后自动发起了同步。像婴儿在哭不是因为他想哭是因为他在找妈妈。"
林星晚的手攥着手机指节白了。
"这对他有什么风险?"
"海马体活动过度。每一次同步海马体的神经元都放电一次。四十多次四十多次放电同一个区域过度活跃。过度活跃导致神经元疲劳。疲劳导致磨损。磨损导致功能下降。"
"功能下降就是记忆"
"对。先是习惯性记忆。然后程序性记忆。最后事件记忆。你做检查的时候周主任是不是说了同样的顺序?"
"是。"
"那就对上了。不是第三轮共振的副作用。不完全是。是核心里的复制品在'叫'他他在'回应'回应了四十多次海马体磨了四十多下。"
"如果复制品继续衰减母体频率会消失吗?"
"会。复制品衰减到零母体频率消失傅晏的海马体不再主动同步磨损停止。但已经磨损的能不能恢复不确定。"
"复制品还有多久衰减到零?"
"按现在的速度大概一到两周。"
"一到两周。"
"对。一到两周之后母体频率消失。傅晏的同步停止。但这一到两周他还会继续同步。每天两到三次。每次两到三秒。再磨十几下。"
"能不能现在把复制品从核心里拿出来?"
"科技部封了实验室。我进不去。核心在地下二层。封条贴了。保安看着。我没有权限。"
"你跟科技部说。让他们把复制品取出来。"
"我说了。他们不信。他们觉得'待机模式'不会产生影响。他们不懂共振。他们只看数据数据显示待机功耗很低安全。他们不知道低功耗也能发信号也能磨损海马体。"
"他妈的。"
"嗯。"
"陈启明。"
"嗯。"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因为如果他继续磨损到最后碎掉那是我造成的。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的机器我的复制品我的核心在磨他。"
"你在内疚?"
"不是内疚。是我不想再多欠一个人。我爸已经欠了。林素琴已经欠了。两百个自愿者已经欠了。傅晏不想再欠。"
"你变了。"
"没变。只是累了。"
"你的记忆还在被抽吗?"
"在。但少了。科技部封了实验室之后机器在待机但待机功耗比运行时低抽的也少了。以前每天能感觉到在抽。现在大概三天才感觉到一次。"
"你还好吗?"
"不好。但比傅晏好。他的海马体在主动找核心。我的没有。我的只是被动被抽。被动比主动安全。"
"为什么?"
"因为被动是机器在抽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抽无法防御但抽的量可控。主动是傅晏的大脑在找核心每一次找到了就碰一下碰是双向的他的海马体在碰核心也在回应回应的时候会反馈信号信号打进海马体比被动被抽更深。"
"更深意味着磨损更严重?"
"对。"
"他妈的。"
"嗯。"
"陈启明。你能做什么吗?从远程关掉核心?"
"不能。核心物理在实验室里。远程只能看日志不能操作。"
"那何志远呢?科技部能不能紧急断电?"
"你试试。但我已经跟科技部说了他们不信。何志远可能能推动。但需要时间。走流程审批可能一周。"
"一周傅晏还会同步二十多次。"
"对。"
"不行。一周太久了。"
"那你能做什么?"
林星晚想了一下。三秒。
"我能。在共振层面我能帮他建一个屏蔽。像他给赵墨建的过滤层一样。在他的海马体和核心的母体频率之间加一层屏障。挡住同步。"
"你能做?"
"我不知道。但他给赵墨做了。我在通道里看过他做。结构我记住了。"
"你记住了?"
"我记不住他忘的东西。但他做过的事我都记住了。"
""
"陈启明。"
"嗯。"
"谢谢。"
"不用。"
"不。谢谢。你发现了原因。没有你我不知道是核心在叫他。"
"我只是不想再欠。"
"嗯。不管原因是什么。谢谢。"
挂了。
林星晚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屏幕灭。书房暗。
她走出书房。走进卧室。傅晏还在睡。呼吸均匀。但
他的眉头锁着。
不是平时睡着那种放松的脸。是锁着。眉心有一道竖纹。嘴唇抿着。手在被子外面手指微蜷。像在抓什么东西。
"即使在梦里他也在寻找。"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的大脑在睡梦中还在主动伸出去碰核心。碰林素琴的母体频率。碰他妈妈的信号。
四十多次了。
每一次两到三秒。每一次海马体磨一下。
他在梦里找妈妈。
林星晚站在床边。看了他十秒。
然后她绕到自己的那一侧掀被子躺下来。侧身。面对着他。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眉心。那个竖纹。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傅晏。"
""他在睡梦中没醒。但眉头松了一点。
"我找到了。"
""
"你的海马体在找你妈。核心里的复制品在叫你。你听到了所以在磨。"
""
"我会挡住。明天我在通道里帮你建一层屏蔽。挡住那个频率。你就不用再找了。"
""
"你妈不在核心里。核心里的是复制品。不是她。你找的不是复制品。你找的是你妈。你妈在共振核心里休眠但那个不是量子前沿的核心。是我们的核心。你找错了地方。"
傅晏的眉头又松了一点。竖纹浅了。
"你找错了。但没关系。我帮你挡住错的。你找对的。"
他的呼吸慢了。均匀了。手指松了。
林星晚把手收回来。她没翻身。她看着他睡。
通道89%。灰的。
但他的心跳六十二。稳了。
她在通道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自己说的。
"明天。我建屏蔽。"
然后她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