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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那句话说完，萧重眼底的暴戾凝滞了一瞬。
他盯着她，像在判断这话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算计。可没等他想明白，裴元庆那边先疯了。
“不可能……不可能！”老头发了狂似的扑向密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铜兽首，“你们都得死！都得给大梁陪葬！”
他猛地拧转兽首。
“轰——！”
地宫深处传来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由远及近，震得整个石室都在摇晃。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墙壁上的火把瞬间被吹灭大半，只剩下跳跃的火光映照着裴元庆那张扭曲的脸。
“黑火药……”萧重瞳孔一缩，“这老东西把地宫底下全埋了！”
话音未落，存放前朝遗诏的暗箱被爆炸掀翻，木箱碎裂，一卷明黄色的卷轴滚落出来，正落在燃烧的碎木堆旁。火焰舔舐着卷轴的边缘，眼看就要烧到正文。
裴元庆狂笑：“拿啊！去拿啊！那是你身份的证明！是你复辟大梁的诏书！姜离，你生来就该——”
他话没说完。
姜离已经冲了出去。
“你干什么！”萧重厉喝，手按上剑柄。
她没回头，纵身跃过燃烧的碎木，火焰燎过她的裙摆，布料瞬间焦黑。她扑到卷轴前，伸手抓住——滚烫的触感让她闷哼一声，掌心立刻起了水泡。
她攥着那卷遗诏，转身。
萧重已经拔剑出鞘半寸，剑刃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他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如果她敢用这玩意儿，他会立刻斩断她的手，再斩断她的脖子。
姜离在火光中对上他的视线。
然后她笑了。
双手抓住卷轴两端，用力一撕——
“刺啦！”
明黄色的绸缎在她手中裂成两半。
裴元庆的狂笑戛然而止。
萧重拔剑的动作顿住。
姜离看都没看裴元庆，她盯着萧重，把撕碎的遗诏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抛向身后燃烧最旺的那座火炉。
碎绸落入火焰，瞬间被吞噬。
几乎同时，她脑子里炸开尖锐到刺耳的警报：
【警告！警告！关键道具“大梁复辟遗诏”已损毁！】
【主线任务“光复大梁”关键节点缺失！任务链断裂！】
【系统逻辑校验中……校验失败……错误代码……】
那声音像卡住的磁带，断断续续，最后变成滋啦滋啦的电流音。
姜离感觉一直压在脑子里的那股无形束缚，突然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够了。
她踉跄着冲回萧重面前，染血的手死死抓住他的领口，指甲几乎掐进他脖颈的皮肤里。她仰着脸，声音嘶哑却清晰，每个字都砸进他耳朵里：
“萧重，你听好了——”
“我不是你的敌人。”
“从来都不是。”
“我是你唯一的生路。”
萧重瞳孔剧烈收缩。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裴元庆那边已经彻底癫狂了。
“毁了……你毁了它！你毁了先帝最后的指望！”老头嘶吼着，扑向墙角一个半人高的青瓷骨灰坛——那坛子上刻着前朝皇室的徽记。他用尽全身力气抱起坛子，朝着萧重狠狠砸过来！
坛子在空中划出弧线。
姜离余光瞥见，想都没想，猛地转身，用后背挡在萧重身前。
“砰——！”
沉重的骨灰坛结结实实砸在她背上。
姜离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来，溅了萧重半边脸。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
萧重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脸上还沾着她的血，视线里是她踉跄着往前扑倒的背影，还有她背上那片迅速洇开的暗红。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那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
“咔嚓”。
断了。
什么算计，什么权衡，什么帝王心术，什么斩草除根。
全他妈碎了。
他伸手接住往下倒的姜离，手臂箍住她的腰，触手一片湿热——全是血。她的血。
地宫的崩塌声越来越近，头顶开始往下掉碎石。
裴元庆还在疯笑，可笑声很快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热浪扑面而来，整个石室开始倾斜。
萧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姜离脸色惨白，眼睛半睁着，嘴角还在往外渗血，可她的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王爷……”她气若游丝，“再不走……真得……陪葬了……”
萧重没说话。
他反手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手臂横过她的背——避开伤口，却把她牢牢锁在胸前。然后他抬眼，看向石室另一侧那道暗门。
那是裴元庆刚才想逃的方向。
门后是暗河。
最后一次爆炸就在此刻炸响。
“轰隆——！！！”
气浪掀翻了整面墙。
萧重借着那股推力，抱着姜离，纵身撞向暗门。
木门碎裂。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口鼻。
黑暗。
无尽的黑暗。
水流湍急，裹挟着两人往下冲。萧重死死抱着姜离，另一只手在黑暗中胡乱抓挠，终于抓住一块凸起的岩石。他借力稳住身形，把姜离的头托出水面。
“咳……咳咳……”姜离呛了水，剧烈咳嗽。
萧重把她按在岩石边，自己挡在外侧，任由水流冲击后背。他低头看她，黑暗中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还活着吗？”他声音哑得厉害。
“……死不了。”姜离喘着气，“就是……背上可能……骨头断了……”
萧重没接话。
他伸手，摸到她后背——衣服全湿透了，分不清是河水还是血水。他手指往下按，触到一片不正常的凹陷。
姜离疼得抽气。
萧重手一颤，收了回来。
两人在黑暗的河水中沉默。
只有水流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地宫彻底坍塌的闷响。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儿——姜离忽然轻声说：
“萧重。”
“嗯。”
“我刚才……听见你心里在想什么。”
萧重身体一僵。
姜离却笑了，笑声很轻，带着咳：“你在怕……怕我真的要那个位置……”
萧重没否认。
黑暗中，他感觉到姜离的手摸索着，找到他的手，然后握住。
她的手很凉，还在发抖。
可握得很紧。
“我说了……”她声音越来越低，“龙椅太硬……我嫌硌……”
话音未落，她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彻底昏了过去。
萧重抱着她，站在冰冷的河水里。
他感觉到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
也感觉到自己另一只手——那只刚才摸到她背上伤口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控制不住地抖。
就在这时，他听见姜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呓语。
那不是她的声音。
那声音机械，卡顿，像坏掉的机簧：
【宿主身份……已强行……重构……】
【新绑定对象……确认……】
【萧……重……】
电流音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水流，黑暗，还有怀里这个浑身是血、呼吸微弱的人。
萧重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
河水冰冷刺骨。
可他怀里这点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