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林星晚被雨声吵醒。六点四十。窗帘没拉开。灰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天阴的。
她侧头傅晏不在。
被子掀开了。那边凉的。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
她下床。赤脚。走到客厅。
傅晏站在墙边。
墙上的日历七月的。一页。挂在那里。白底。黑字。日期一格一格的。红色圈了7月3号。那是她上个月圈标记发工资日的。
他站在日历前面。看着。
一动不动。
"傅晏。"
他没动。
"傅晏。"
他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只是……"他回过头看日历。"今天几号？"
"7月3号。"
"对。7月3号。"他点了一下头。然后"2025年。"
他说"2025年"的时候停了。不是名字延迟那种停。是"在确认"的停。像他说出来之后在等大脑核实"对不对"。
林星晚看到了。
"对。2025年。7月3号。周四。"
"周四。"
"对。今天上班。"
"嗯。"
他转过来。走了。走到厨房。水壶拿起来倒水。咖啡机按了。
林星晚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灰色T恤。肩比她记忆中又窄了一点。
她走到厨房。
"我来。你坐着。"
"不用。我"
"坐着。"
他看了她一眼。没争。放下了水壶。走到餐桌旁。坐下。
她倒水。加咖啡粉。按开关。咖啡机嗡开始响。
她拿杯子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冷。七月。上海。闷热。
是
他说"2025年"的时候停了。他在确认。他不确定今年是哪一年。
时间碎片化。
苏念念查的文献"时间碎片化"第三阶段"患者无法正确排列事件的先后顺序。可能看着日历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期。"
傅晏看着日历问了"今天几号"。她回答了7月3号。他说了2025年。但他的语气在确认。
他知道是7月3号。但不确定是2025年的7月3号还是别的年份的7月3号。
她从咖啡机拿出杯子。热气冒上来。她的手还在抖。她用两只手握住杯子。稳了。
端过去。放在他面前。
"喝。"
"嗯。"
他接了。喝了一口。热的。他的手搭在杯壁上暖着。
"星晚。"
"嗯。"
"我最近老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嗯。"
"不是快。是好像'今年'不对。"
"什么不对？"
"我总觉得今年应该是2023年。"
林星晚站在餐桌旁边。她没坐。她站着。手垂在两侧。
2023年。
两年前。
2023年是循环之前。是他们刚开始用共振核心的时候。是还没进循环还没重置还没第三轮的时候。
他的大脑停在2023年。不是忘了2024和2025。是"2023"更"真"。比2025更真。他的时间感在往回缩。缩到循环之前。缩到一切都还正常的时候。
"你觉得今年是2023年？"
"不是觉得。是'感觉'。我知道今年是2025年。你说了我记住了。但'感觉'不对。像身体在2023年脑子在2025年。两个差了两年。"
"差了两年。"
"对。2023和2025。中间2024循环你我第三轮这些我知道发生了。但感觉上像'昨天'还是2023。睡了一觉醒来2025了。两年没了。"
"没了。"
"不是'忘了'。是'压缩'了。两年被压成了一天。所以'今年'不对。'今年'应该是2023。但日历说2025。我信日历。但身体不信。"
林星晚没回答。
她走过去。走到他身后。从背后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后背瘦的。肩胛骨硌。但温的。
他没动。他的手从杯子上放下来。搭在她的手上。拍了拍。
"星晚。"
"嗯。"她的声音从他后背传出来闷的。
"你在抖。"
"没有。"
"你在抖。你的手在我手上在抖。"
"嗯。"
"你怕了。"
"嗯。"
"别怕。"
""
"我知道今年是2025年。你说了。日历说了。我信。身体不信但脑子信。够了。"
""
"星晚。"
"嗯。"
"我不会把2025忘了。有你在我忘不了。你就是2025。你在哪一年我就在哪一年。"
她搂紧了。脸贴着他的后背。他的心跳通过肋骨传过来六十四。稳的。
她没说话。她怕一开口声音会破。
他拍了拍她的手。三下。轻的。
"松开。咖啡凉了。"
"不松。"
"咖啡真凉了。"
"不松。"
"好。"
他没再动。坐着。她站着。从背后搂着他。两个人在厨房里。咖啡机嗡响着。窗外的雨哗啦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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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开了。不是因为他想松。是因为手酸了。
她走到对面。坐下来。看着他。他看着她。杯子在手里。咖啡凉了。他还是喝了一口。
"今天上班吗？"
"上。周总要第五版报告。"
"好。我也有代码要交。"
"嗯。"
"你先去洗。我做早餐。"
"好。"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水声哗啦。
林星晚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的杯子。凉咖啡。半杯。杯壁上一个唇印。
她伸手拿过来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拉开抽屉。蓝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写：
"第20天。
傅晏不确定年份。
站在日历前问'今天几号'。我答'7月3号'。他说'2025年'语气停顿在确认。
后续：他说'总觉得今年应该是2023年'。时间感往回缩了两年。身体在2023。脑子在2025。两年的记忆被压缩成'一天'。
时间碎片化第三阶段确认。
诊断：不是忘了年份。是'今年'的感觉错位了。他知道是2025。但'感觉'是2023。知道和感觉分裂了。
我的状态：恐惧。在厨房手抖。被他发现了。
他说'你就是2025。你在哪一年我就在哪一年。'"
她停笔。看了最后一行。
他说的。他在安慰她。他自己不确定今年是哪一年。但他在安慰她。
她在"我的状态"后面加了两个字：
"恐惧。且被他安慰了。"
合上。
她没把笔记本放回抽屉。她拿着走出了书房。放在餐桌上。蓝色封面。在两个人的咖啡杯中间。
然后她打开手机。APP。
首页。
"第三轮共振进度：73%。"
比昨天涨了1%。72到73。一天1%。
28%如果每天1%大概28天。一个月。
一个月第三轮完成。第四轮启动。
她的目光往下移。
"第四轮：待定。"
待定。
她看着这两个字。想起了第90章天台上。傅晏站在她旁边。风。十一月。他说"我们还有第四轮。"她笑了。两个人都笑了。
"笑我们还有第四轮。"
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她锁了手机。放在桌上。蓝色笔记本在左边。手机在右边。她在中间。
傅晏从卫生间出来了。头发湿的。没吹。水珠从发梢滴在肩膀上。灰色T恤肩上两个深色的水渍。
"你头发没吹。"
"忘了。"
"吹风机在洗手台第二个抽屉。"
"好。"
他转身。去吹头发。
她看着他的背影。湿头发。支棱着。鸟窝。
"你还是不拢头发。"
"什么？"
"没什么。去吹。"
他走了。吹风机嗡响了。
她低头。看着蓝色笔记本。
翻到扉页。
"傅晏异常记录·第1天。"
第1天。
现在是第20天。
20天。28次异常。海马体磨损。时间碎片化。第三阶段。
进度73%。
还有27%。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去做早餐。
煎蛋。吐司。牛奶。
吐司切了边。四条。放在盘子旁边。
他的习惯。她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