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日到底是哪天?"
傅晏坐在餐桌旁。手里一个袋子。小的。白色。系了蝴蝶结。他放在桌上推过来。
"给你的。"
林星晚刚从厨房端着两碗粥出来。碗放在桌上。她看着那个袋子。
"什么 occasion?"
"你生日。"
"我生日?"
"对。你生日是"他停了。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七月……"
"七月几号?"
他看着她。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然后闭上了。眉心拧了。
"七月……"
"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只是"
"七月十七。"林星晚把粥推到他面前。"今天七月十七号。周三。"
"七月十七。对。"他点了一下头。但点的慢。像在消化。不是"想起来了"的点头。是"记住了"的点头。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记得。每一年的七月十七号。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去年他订了一束白玫瑰十一朵放在她的工位上。前年他做了一顿饭红烧排骨她的最爱。大前年循环之前他送了她一条围巾冬天用的深蓝色她说"冬天再戴"但他七月就送了。
每年。每年都记得。
今年他忘了。
不是忘了日期。是忘了"该记着"。他准备了礼物但不确定哪天送。他知道是七月但不确定几号。
"七月十七"在他的脑子里从"不需要记的自然存在"变成了"需要检索才能找到的信息"。
"你不生气吧?"他问。
"生什么气?"
"我忘了你生日。"
"你没忘。你只是不确定。"
"那也差不多。"
"差很多。忘了是不知道有你生日这回事。不确定是知道但日期模糊了。你准备了礼物。说明你记得'有'这件事。只是'几号'丢了。"
"你在安慰我。"
"我在分类。丢了'几号'是时间标记的问题。丢了'有生日'才是大事。你不是大事。"
"嗯。"
"拆礼物。"
"你先吃粥。凉了不好喝。"
"先拆。"
"好。"
他拿起袋子。解开蝴蝶结。白色包装纸拆开。里面一个盒子。长的。扁的。
打开。
一条项链。银的。坠子很小圆形的。上面刻了两个字。
"星晚。"
他的声音在念那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停。
"你找人刻的?"
"对。上周在网上订的。"
"上周。你上周就订了。"
"嗯。但我记不清你的生日是哪天。怕错过了提前订好。到了就送。"
"你记不清但提前订了。"
"嗯。"
"傅晏。"
"嗯。"
"这个礼物比去年的白玫瑰好。"
"为什么?"
"因为去年你记得一切。今年你不记得但你还是订了。不记得还订了比记得难。"
"你在给我找理由。"
"不是。我在说实话。"
她拿过项链。戴上。坠子凉的贴在锁骨上。银的。两个字的重量很轻。
"好看吗?"
"好看。"
"你都没看。"
"我知道好看。你戴的都好看。"
"你今天嘴很甜。"
"不是嘴甜。是脑子坏了嘴管不住了。"
林星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好笑"的笑。是"你还能说这种话说明还没坏透"的笑。
"吃粥。"
"嗯。"
两个人吃粥。白粥。配了咸鸭蛋和腐乳。周一猫蹲在桌角看着咸鸭蛋眼睛圆的。
"不许吃。"林星晚对猫说。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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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傅晏去洗碗。林星晚坐在餐桌旁没动。
她在通道里"碰"了一下他。
89%。灰的。在闪。
她"伸"过去碰了他的记忆区。不是深度同步是轻触。像用手指摸了一下水面。
她摸到了空洞。
不是一条裂纹。不是一个"挖了一勺"的凹。是好几个。小的。分散的。像蜂巢被掏了几格。
左后方苏念念说的那个还在。没扩大。
右前方上次发现的裂纹变宽了。从"发丝"变成了"指甲盖宽"。
新的多了两个。一个在顶部。偏左。一个在底部。偏右。
四个损伤点。
四个。
上次两个。现在四个。两周翻了一倍。
她缩回来。
"星晚。"傅晏在厨房里叫她。
"嗯。"
"我今天有点不太对。"
"什么不太对?"
"早上我醒了看到日历7月17我知道今天有事。但想不起来什么事。我看到那个礼物在抽屉里想起来了'今天是星晚生日'。但'7月17'这个数字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数字?"
"对。我知道'七月'。但'十七'我不确定。可能是十二。可能是二十。我分不清。"
"分不清数字?"
"不是分不清。是'十七'在我的脑子里没有'独特性'了。以前'七月十七'是一个整体。现在'七月'和'十七'分开了。'七月'在。'十七'飘了。飘到了'十二'和'二十'之间。我不确定是哪个。"
"时间标记在模糊。"
"对。'十七'这个数字的时间标记丢了。它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数字不是'你生日'的数字了。"
""
"星晚。"
"嗯。"
"我有时候会感受到一些记忆。但我不知道它们是'现在'的还是'过去'的。"
"什么意思?"
"比如我刚才看到日历7月17我脑子里闪了一个画面。你在吹蜡烛。蛋糕。白的。上面草莓。但我不知道这是去年的?前年的?还是刚才发生的?"
"你分不清记忆的时间?"
"分不清。画面在。清楚。但'什么时候'不在了。像一张照片没有日期戳。我知道这是真的发生过。但不知道是哪一次。"
"时间标记丢失。"
"对。时间标记丢了。画面还在。"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确定。可能有一阵了。但以前不严重。偶尔模糊一下就清楚了。今天'十七'完全飘了。第一次。"
林星晚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傅晏在洗碗。背对着她。水哗啦。
"傅晏。"
"嗯。"
"今天下午我们去一趟医院。"
"又去?"
"复查。上次周主任说一个月后复查。今天刚好一个月了。"
"嗯。好。"
他没有反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不用"。
他同意了。
林星晚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灰色T恤。肩窄了。肩胛骨在T恤下面突出来两个三角形。
她走回餐桌。坐下。拿起手机。给周主任的助理发了消息预约下午的号。
然后她在通道里做了一件事。
她"伸"过去不是碰是深入了一点。比轻触深。比深度同步浅。她在傅晏的记忆区"看"了一下。
她看到了一个碎片。
不是傅晏自己的记忆。也不是林素琴的记忆。是一个她没见过的画面。
一个女人年轻的林素琴坐在钢琴前。弹。do mi sol。窗外暴雨。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闪电白光照亮了她的侧脸。她在弹。没有看窗外。没有停。一直弹。do mi sol。do mi sol。
小男孩四五岁站在钢琴旁边。看着妈妈。他的脸被闪电照得一闪一闪。
他不害怕。他看着妈妈弹琴觉得安全。
这个画面傅晏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她从他的记忆里看到了。
她缩回来。
通道89%。灰的。
她坐在餐桌旁。手在膝盖上攥着。
"他妈妈在暴雨里弹钢琴。他站在旁边。不害怕。"
这个画面不是"被覆盖"的。不是"被磨损"的。这个画面在他的记忆最深处。完好。清晰。像琥珀封在里面动不了也坏不了。
这是他最后才会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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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医院。周主任的办公室。
脑部扫描做了。核磁四十分钟。傅晏躺在里面一动不动。机器嗡嗡嗡响。
结果出来了。
周主任指着屏幕。
"海马体异常活动比上次多了。上次两处磨损痕迹。这次四处。"
"多了两处。"林星晚说。
"对。而且原来的两处没有缩小。新的两处出现了。一处在顶部偏左。一处在底部偏右。"
"跟上次的位置对称吗?"
"不对称。分散的。像磨损在扩散。"
"扩散。"
"对。但扩散的速度不快。从两处到四处一个月。如果保持这个速度下个月可能六到八处。"
"六到八处会影响功能吗?"
"目前认知功能测试还是正常。但短期记忆比上次差了一点。不是差很多。是差一点点。在正常范围内。但趋势在下降。"
"周主任。"傅晏开口了。"你怎么诊断?"
周主任摘下眼镜。擦了一下。戴上。
"从脑科学角度我只能给出'压力导致的暂时性记忆障碍'。你的海马体有异常活动。但不是肿瘤。不是退行性病变。不是血管问题。不是我见过的任何已知疾病。"
"那你怎么判断是'压力'?"
"排除法。别的都不是。只剩'压力'。你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很大的压力源?"
傅晏看了林星晚一眼。
"有。"他说。"工作压力很大。"
"那就对了。压力会导致皮质醇升高。皮质醇长期高会影响海马体。海马体对皮质醇敏感。"
"所以你的诊断是压力。"
"对。建议休息。减少工作。如果可能休假。"
"休假。"
"对。至少两周。让大脑休息。皮质醇降下来。海马体可能恢复一些。"
"可能?"
"可能。不保证。"
傅晏点了一下头。
"谢谢周主任。"
"不客气。一个月后再来复查。如果异常活动继续增加我们需要做更详细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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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车里。
林星晚开。傅晏坐副驾。
通道89%。
"傅晏。"
"嗯。"
"周主任说压力。"
"嗯。"
"你信吗?"
"不信。"
"那你怎么想?"
"不是压力。是共振。第三轮的信息重排。加上陈启明的核心还在叫我。两条线一起。"
"你知道?"
"我看了APP。你昨晚看的第三轮说明我在通道里感受到了。你在看'信息重排'的时候你的情绪传过来了。你在怕。"
"你没睡?"
"睡了一半。你开手机光漏了。我醒了一半。你的情绪通过通道传过来了。我收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不是看到。是感受到。你怕。怕'信息重排'在磨我。怕恢复方法锁在第四轮。怕28%太久。"
"你都知道了。"
"嗯。"
"你怎么不说?"
"你也没说。"
通道里安静了。三秒。
"星晚。"
"嗯。"
"周主任说'压力'。APP说'信息重排'。陈启明说'核心在叫你'。三个说法。哪个对?"
"可能三个都对。压力是表象。信息重排是机制。核心是外部诱因。三个叠在一起。"
"三层。"
"对。去掉哪一层都有用。去掉核心少了外部诱因。去掉信息重排少了内部机制。去掉压力少了加速器。"
"先去哪个?"
"核心。何志远在推科技部彻底断电。如果断了核心不再叫你海马体不再同步磨损停。"
"然后呢?"
"然后等。等第三轮完成。等第四轮解锁。等恢复方法。"
"如果等的时候信息重排继续磨呢?"
"我帮你补。像上次深度同步一样。你裂了我补。补了再裂。裂了再补。"
"打地鼠。"
"对。打地鼠。"
"你不累?"
"累。"
""
"但不补更累。"
车进了小区。减速。停车位。熄火。
两个人没下车。
"星晚。"
"嗯。"
"我在通道里看到你戴了新项链。"
"你能看到?"
"不是看。是感受到。你在想'他送了我项链上面刻了我的名字'。你在想的时候我收到了。"
""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不生气。"
"我不生你的气。"
"谢你不生自己的气。"
"什么意思?"
"你忘了我的生日。你没有生自己的气。你上次忘了切吐司边也没有。你忘了名字也没有。你在接受。"
"接受?"
"对。你以前不会接受自己出错。你会分析为什么出错了然后修正。现在你出错你接受然后继续。"
"这是好还是坏?"
"我不知道。但至少你不跟自己较劲了。"
"嗯。"
"下车。回家。猫饿了。"
"嗯。"
两个人下了车。上了楼。开门。周一猫蹲在门口等着。
"喵。"
"来了来了。给你开罐头。"
"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