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周二早上。林星晚醒来没有头疼。
连续三天太阳穴跳胀闷。周一最厉害疼到晚上睡不着两点还在翻。傅晏在旁边也没睡他的手一直搁在她的太阳穴上画圈轻的慢的没用但他不放。
周二。醒了。不疼了。
她坐起来。感受了一下脑子清的。不是"空"的清。是"不胀"的清。太阳穴不跳了。那个从周日开始按着不松的拳头松了。
"傅晏。"
"嗯。"他醒了。或者说没睡。通道里他的信号一直是醒着的。
"我不疼了。"
"我知道。你的心跳从七十八降到了六十八。我收到了。"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一半。你的心跳不稳我不放心。"
"你"
"别说了。你怎么样?除了不疼了还有什么感觉?"
她闭眼。感受了一下。
脑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的脑子里只有自己的东西。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情绪。自己的习惯。现在多了。不是"多了一堆"的多。是"多了一块"的多。一个区域。在记忆区的右后方。那里住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林素琴的碎片。
安静的。不闹。不抢。不覆盖。就住着。像一个安静的室友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不出来。
"我感觉脑子里多了一块。不疼。不胀。就是'多'了。"
"多了一块什么感觉?"
"像家里多了一个房间。以前三个房间。现在四个。多出来的那个有人住。但不出来。安安静静。"
"好。"
"你呢?你感觉怎么样?"
傅晏坐起来。他想了一下。
"轻了。"
"轻了?"
"对。脑子轻了。以前像头上顶着一袋米。现在米少了三分之一。头能抬起来了。"
"记忆呢?"
"我试一下。"
他闭眼。三秒。
"吐司切边。我记得。以前切。最近不切了。现在'切'回来了。不是'想起来'。是'一直在'。之前被压住了。现在轻了能感觉到了。"
"围裙呢?"
"围裙记得。挂在厨房第二个钩子上。做饭之前系。"
"我的名字呢?"
"林星晚。"
没有停顿。
"今天的日期呢?"
"七月二十九号。2025年。"
没有确认。没有停顿。直接出来了。
林星晚看着他。
"你好了?"
"不是好了。是好了一点。90%。大概90%。"
"10%呢?"
"10%需要时间。被覆盖太久的记忆上面的'漆'薄了但没完全褪。需要慢慢恢复。"
"多久?"
"不知道。但不再恶化了。这就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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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公司。
林星晚走进办公室。电脑开。报告第六版周总终于说"可以了"。她发了。关了邮件。
何志远敲门。进来。
"星晚。委员会昨天开会了。"
"什么会?"
"第三容器方案。傅明德提交了报告。委员会讨论了。"
"结果呢?"
"分歧。一半支持。一半反对。"
"支持的理由?"
"有效。分流之后傅晏的记忆碎片化停止了。数据在。傅明德提供了分流前后的对比数据。碎片化指数从0.42降到了0.15。安全线以下。"
"反对的理由?"
"伦理。你成为了'第三容器'你的脑子里现在有别人的意识碎片。委员会有人认为这侵犯了你的自主权。即使你自愿。"
"我是自愿的。"
"我知道。但他们认为'自愿'的前提是'充分知情'。你在做决定之前知道会头疼、会失眠、会做不属于自己的梦吗?"
"知道。傅明德说了。"
"他说了'头疼'。但他有没有说'你的手指会自动弹钢琴'?"
林星晚停了一下。
"什么?"
"你没发现?"
"发现什么?"
何志远看着她。推了一下眼镜。
"昨天委员会开会你在做报告的时候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不是随便敲。是有节奏的。do mi sol。"
""
"三个音。循环。你敲了大概两分钟。你自己没意识到。旁边赵墨听到了。他认出了那是林素琴常弹的曲子。"
林星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安静的。没在敲。
"我不知道。"
"这就是反对者的理由。你的身体在做你不知道的事。你的手指在弹你不会的曲子。这算'自愿'吗?"
"我"
"我不是在质疑你。我只是在转达委员会的意见。"
"我知道。"
"星晚。你后悔吗?"
"不后悔。"
"手指弹钢琴也不后悔?"
"不后悔。手指弹就弹。林素琴会弹钢琴。她的碎片在我脑子里。我的手指学到了她的肌肉记忆。这不是坏事。多一个技能。"
"你在开玩笑?"
"没有。我在说实话。头疼三天过了。手指弹钢琴不影响生活。如果这就是代价我接受。"
何志远看着她。三秒。
"好。我把你的意见转达委员会。"
"谢谢。"
"星晚。"
"嗯。"
"你做得对。不管委员会怎么说。你做得对。"
"嗯。"
何志远走了。
林星晚坐在工位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把手指放在桌面上。试了一下。
手指动了。
do mi sol。
不是她在弹。是手指自己在动。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播放键。肌肉记忆不属于她的从林素琴的碎片里传出来通过神经传到手指手指动了。
do mi sol。do mi sol。do
她收了手。
"他妈的。"她轻声说了一句。
不是害怕。是"真的发生了"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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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天台。
傅晏在。靠着护栏。手里一杯咖啡。热的。
"你听说了?"林星晚走过去。
"委员会?"
"对。"
"何志远跟我说了。分歧。一半一半。"
"你怎么看?"
"我没看法。你做了。我接受。委员会有他们的立场。但立场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90%。剩下的10%在慢慢回来。今天早上我想起来了去年你生日我订了白玫瑰。十一朵。放在你工位上。"
"你想起来了?"
"嗯。'去年'这个时间标记回来了。'白玫瑰''十一朵''工位'全回来了。"
"那今年你忘了"
"今年忘了。但去年的记起来了。这就是10%在恢复的证据。"
"好。"
"星晚。"
"嗯。"
"你的手指"
"你也知道了?"
"赵墨在通道里跟我说了。他昨天听到了do mi sol。"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是肌肉记忆。林素琴的。"
"嗯。"
"你会弹钢琴了。"
"我不会。是手指会。我不会。"
"有区别吗?"
"有。我不会看谱。不会认哪个键是哪个音。但手指知道。手指自己动。动完了我不知道刚才弹了什么。"
"你怕吗?"
"不怕。就是不习惯。像有人借了你的手用了一下还回来了。"
""
"傅晏。"
"嗯。"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记得'你妈妈教我弹钢琴。"
"记得?"
"不是'记得'。是'感受'到。她的碎片在我脑子里她在教小傅晏弹琴那个画面那个情绪'珍惜'我能感受到。像我自己在经历。"
""
"她在教我。不是教小傅晏。是教我。通过碎片教我。do mi sol。"
傅晏看着她。三秒。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嘴角翘了。眼睛弯了。
"那说明她喜欢你。"
"什么?"
"她喜欢你。才会教你弹钢琴。她不喜欢的人她不教。"
"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我爸想学她不教。她说'你手指太粗弹不了'。其实就是不想教。她只教喜欢的人。"
"她喜欢我?她不认识我。"
"她认识你。她的碎片在你脑子里两周了。她'看'到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她喜欢才教。"
""
"星晚。"
"嗯。"
"谢谢你。"
"又谢。"
"我谢你替我接住了她。她在你那里比在我这里好。因为你不会被压垮。你比我强。"
"我不比你强。我只是指数高了一点。"
"不是指数。是你。你这个人。你能扛。你能忍。你能一边头疼一边改报告。你能一边存别人的记忆一边过自己的日子。这个我做不到。"
"你以前做得到。"
"以前是机器。现在不是了。现在做不到。所以你来。"
""
手机震了。APP。弹窗。
林星晚看了一眼。
"第三容器协议生效。记忆碎片化指数:0.15(安全)。自主共振稳定度:91%。"
91%。
从89%回到了91%。
碎片化指数0.15。安全线0.30以下。0.15远低于安全线。
"0.15。"她念出来。
"我知道。通道亮了。比之前亮。"
"91%。"
"嗯。"
"傅晏。"
"嗯。"
"你会好吗?"
"会。90%已经回来了。10%在路上。"
"如果10%回不来呢?"
"那90%也够。90%的我够用。"
"够做什么?"
"够跟你过日子。够写代码。够养猫。够活。"
""
"90%够了。以前100%太多了。什么都记得什么都不忘不是好事。90%刚好。忘一点记一点。像正常人。"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想?"
"你教我的。你说'会忘事的傅晏'比'记得一切的傅晏'更像人。"
"我说的。"
"对。你说的。我听了。"
"好。"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风。七月。热。但天台的风凉的。
"回去了。下午有会。"
"嗯。"
"傅晏。"
"嗯。"
"今晚我可能会弹钢琴。"
"弹。"
"你不嫌吵?"
"不嫌。我妈弹得好。你替她弹。"
"好。"
两个人走下楼。回到办公室。坐到各自的工位上。
林星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安静的。没在敲。
她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打字。报告第七版周总又提了修改意见。
她打字。手指在键盘上嗒嗒嗒。
没有do mi sol。
只有打字。
但她知道林素琴的碎片在。在右后方。安静地。不出来。等她需要的时候才动。
像一个安静的室友。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
不打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