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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河水灌进鼻腔,姜离在窒息中猛地睁眼。
肺里像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咬破舌尖,剧痛让涣散的意识强行聚拢——不能昏,昏了就真死在这儿了。
水流湍急,黑暗中她感觉到萧重的手臂还箍着她的腰。她反手扣住他手腕虎口,借着水压,将他的手狠狠按在自己心口。
咚、咚、咚。
心跳隔着湿透的衣料和破碎的皮肉,一下下撞进他掌心。
不是求救。
是命令——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萧重在水下僵了一瞬。下一秒,他猛地发力,拽着她朝斜上方冲去。头顶有微弱的光,是暗河出口。一块浮木被激流卷着撞过来,姜离用尽力气将他往浮木方向一推。
“你——”萧重的声音被水吞没。
浮木撞上岩壁,卡在狭窄的出口处。姜离肺里的空气已经耗尽,眼前开始发黑。她最后看见的,是萧重回头时那双在幽暗水光里猩红的眼睛。
然后她就被拽了过去。
水流裹挟着两人冲出地底,重重摔进下游的浅滩。姜离趴在泥泞里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她听见萧重在她身边粗重喘息,然后是压抑的闷哼。
“眼睛……”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看不见了。”
火药毒烟。
姜离撑起上半身,右臂传来钻心的疼——脱臼了。她用左手在泥沙里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尖锐的硬物。是那枚玉珏的残片,边缘还沾着她的血。
她挪到萧重身边,摸到他的人中穴。
“忍着。”她哑声道。
残片刺入皮肉的瞬间,萧重身体猛地绷紧。但没躲。
几息之后,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姜离感觉到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能看见了?”她问。
萧重没说话。
但就在这一瞬间,姜离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屏障被强行撕开,无数混乱的念头涌了进来。
【如果她刚才死了……】
【如果她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那就让整座京城……】
那些念头暴虐、疯狂,裹挟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占有欲。不是爱,不是怜惜,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野兽守着濒死的猎物,谁敢碰,就撕碎谁。
姜离松开手,玉珏残片掉进泥里。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重突然伸手,拇指擦过她嘴角的血迹。动作很轻,和他此刻眼神里的东西完全不符。
“姜离。”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在确认什么,“你刚才,是不是听见我在想什么?”
姜离心头一跳。
读心术?这破金手指怎么在这种时候触发?
她还没想好怎么编,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
“王爷!”
影九带着十几个亲兵冲进浅滩,看见两人的瞬间,所有人都僵住了。
萧重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一个几乎成了血人的姜离。而他自己的眼睛——影九从没见过王爷露出那样的眼神,像某种被逼到绝境的凶兽,下一秒就要撕咬一切。
“医官!”影九吼道。
“不用。”萧重开口,声音冷得吓人,“先回府。”
姜离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还瘫坐在泥泞里。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摸出那枚带血的玉珏残片,塞进萧重湿透的衣襟。
“你的……”她声音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证据。”
萧重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因为咬破而嫣红。眼睛半阖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明明已经虚弱到随时会断气,却还在惦记着那该死的“证据”。
他感觉到自己抱着她的那只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冷的。
是别的什么东西,从心脏最深处爬出来,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烫得他几乎要松手。
“姜离。”他又叫了一声。
这次姜离没应。她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影九上前想接人,萧重却侧身避开了。
“备车。”他抱着人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但抱得很稳,“回府之后,封锁所有消息。地宫坍塌的事,一个字都不准漏出去。”
“是。”影九低头应道,目光却忍不住瞟向萧重怀里的人。
王爷的手……在抖。
从指尖到手腕,抖得几乎抱不住人。可王爷抱得那么紧,像要把那具破碎的身体嵌进自己骨头里。
马车很快赶来。萧重抱着姜离上车,影九正要跟上,却听见车里传来一声低喝:
“你骑马。”
影九愣住。
“王爷,您的伤……”
“死不了。”萧重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暴躁,“别让我说第二遍。”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车里,萧重把姜离放在软垫上,撕开她背上湿透的衣物。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却已经开始溃烂发黑——毒钉的毒,加上河水的污浊。
他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伤药,抖着手撒上去。
姜离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
萧重动作顿住。他盯着她苍白的脸,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疯狂的念头。
【如果她死了……】
【如果……】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你最好别死。”他对着昏迷的人低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狠意,“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从阎王殿里拽回来——然后亲手掐死你。”
马车外,影九策马紧随。
他听见车里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那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河水冰冷。
可有些东西,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