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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王府后门停下时，天还没亮透。
影九掀开车帘，萧重抱着人下来，身上湿透的袍子已经半干，黏着泥污和血迹。他脚步没停，径直穿过回廊，踹开西厢最里间那扇门。
“叫大夫。”他把姜离放在榻上，声音哑得厉害，“要嘴严的。”
影九应声退下。
萧重站在榻边，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只有睫毛偶尔颤动一下，证明人还活着。
他忽然抽出腰间长剑。
剑锋抵在她喉间，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
“醒了就别装。”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和某种压抑的暴戾，“本王没耐心陪你演戏。”
姜离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焦距——高热让她的视线模糊，但她还是准确地对上了萧重的目光。她没看喉间的剑，反而抬起左手，抓住了剑身。
萧重瞳孔一缩。
她手指用力，将剑锋往下拉，抵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布料被割开一道口子，剑尖陷进皮肉里，渗出血珠。
“苏曼……”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逃出来的那个……必须死。”
萧重盯着她：“理由？”
“她看见遗诏了。”姜离喘了口气，高热让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虽然我撕了……但她看见我撕了。裴元庆死了，地宫炸了，唯一能证明那东西存在过的人，除了你我，就是她。”
“所以你要灭口。”萧重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你呢？你撕遗诏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姜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高烧病人特有的恍惚和某种近乎疯癫的清醒。她松开剑，手指探进自己嘴里，在齿缝间抠了抠。
然后她吐出一枚东西。
一根极细的金线，沾着血丝和唾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
“遗诏是假的。”她哑声说，“裴元庆拿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那纸太新，墨色太浮，玉玺印的力道不对。真东西他根本不会带在身上，那老狐狸……”
她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萧重没动，剑还抵在她心口。
“所以你就撕了？”他问。
“撕了，但撕之前……”姜离缓过气，抬起那根金线，“我用这个，在撕开的裂缝里缝了点东西进去。缝的时候故意让苏曼看见——她以为我在藏遗诏碎片，其实……”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冷光。
“我缝进去的，是一份名单。”
萧重眼神骤变。
“萧衍安插在朝中的钉子，户部侍郎陈望，兵部郎中刘琨，还有三个地方刺史……”姜离每说一个名字，萧重握剑的手就紧一分，“这些人的把柄，裴元庆生前收集的，我在地宫里翻到的。本来想带出来给你，但时间不够……”
“所以你缝进了遗诏里。”
“然后让苏曼穿着那件缝了名单的内衫，逃出地宫。”姜离扯了扯嘴角，“现在，那件衣服应该还在她身上。只要搜身，萧衍安插复辟党羽、勾结前朝余孽的罪证，就齐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影九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王爷，人抓到了。在城西废墟里找到的，受了点伤，但还活着。”
萧重盯着姜离。
几息之后，他收剑回鞘。
“带进来。”
***
苏曼被反绑着双手推进暗室时，脸上还沾着烟灰。她身上的宫装已经破烂不堪，但内衫的料子还能看出是上好的云锦——那是萧衍赏的，她一直贴身穿着。
姜离撑着手臂坐起来。
她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亮得瘆人。
“苏姑娘。”她开口，声音还是哑，却带着某种蛊惑般的轻柔，“地宫炸的时候，你看见什么了？”
苏曼咬紧嘴唇，不说话。
“你看见裴太傅死了，看见遗诏碎了，还看见……”姜离顿了顿，缓缓道，“看见我往那件诏书里缝东西，对不对？”
苏曼猛地抬头。
“你缝了……”她脱口而出，又立刻闭嘴。
“我缝了什么？”姜离追问，身体前倾，“告诉我，你看见我缝了什么？”
“名单……”苏曼声音发抖，“你缝了一张纸，上面有名字……我看见了，你把它缝进诏书的夹层里……”
“然后呢？”
“然后地宫就炸了，我抢了那件缝了东西的内衫就跑……”苏曼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姜离笑了。
她靠回枕头上，看向萧重：“王爷听见了？”
萧重没说话。他走到苏曼面前，伸手扯开她外袍的领口。内衫的衣襟处，果然有一道细细的缝合痕迹——金线缝的，针脚凌乱，像是仓促间完成的。
“撕开。”他说。
影九上前，用匕首划开缝线。
一张被水浸湿又半干的纸片掉了出来。上面的字迹已经晕开，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名字——陈望、刘琨……
苏曼瘫软在地。
“不……不是……”她语无伦次，“这衣服是我从地宫捡的，不是我缝的，我不知道……”
“可你刚才承认了。”姜离轻声说，“你承认看见我缝名单，承认抢了这件衣服——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苏曼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姜离的识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剧情逻辑冲突。宿主行为与原著设定偏差值超过阈值，即将判定任务失败——】
姜离在意识深处冷笑。
“冲突？”她默念，“哪里冲突？苏曼必须死，这是原著第两百章的剧情。她现在穿着缝了复辟名单的衣服，亲口承认了看见遗诏——她不死，萧衍怎么背这个锅？萧衍不背锅，后面的清洗戏码怎么演？”
系统沉默了几秒。
【逻辑点确认：苏曼死亡为必要剧情节点。宿主当前行为……导向该节点。】
“所以我不是在破坏剧情。”姜离一字一句，“我是在推进剧情——用我的方式。”
【……重新计算中。】
【计算完成。宿主行为符合剧情连续性要求，判定有效。】
机械音消失了。
姜离睁开眼，正对上萧重审视的目光。
“你在走神。”他说。
“高热，头晕。”姜离面不改色地撒谎，“王爷，现在该处理正事了——苏曼的口供拿到了，物证也在，接下来……”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喧哗。
一个影卫冲进来，单膝跪地：“王爷！禁军包围了王府，带队的是陈望！他说奉皇上口谕，要搜查王府，捉拿私藏的前朝余孽！”
萧重挑了挑眉。
他看向姜离，忽然伸手，握住了她那只还在渗血的手。
掌心相贴，血黏糊糊地融在一起。
“能走吗？”他问。
姜离抬眼：“去哪？”
“大殿。”萧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冷又戾，“萧衍不是要余孽吗？本王给他送一个——送一个刚从地宫死里逃生、被前朝伪公主刺杀的受害人。”
他手上用力，把姜离从榻上拉起来。
“顺便让他看看，他安插的钉子，是怎么把复辟名单缝在贴身衣物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