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星晚坐在傅明德家的沙发上。不是问句。是陈述。
傅明德坐在对面。茶没泡。今天没有茶。两个人之间只放了陈启明发来的文件。打印的。六页。A4纸。
"我知道。"傅明德说。
"循环是测试。核心是测试设备。我们是第7次测试对象。你全知道。"
"嗯。"
"你没告诉我们。"
"嗯。"
"三年。"
"嗯。"
"为什么？"
傅明德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揉了一下眼睛。花白的头发比上周又白了一些。
"因为告诉你会影响测试结果。"
"什么意思？"
"融合测试测的是两个意识能不能自然达到100%同步。'自然'是关键。如果你知道自己在被测试你的意识会'紧张'。紧张会干扰频率。频率被干扰融合就不准了。"
"所以你让我们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循环。一百多次。看我们能不能'自然'融合到100%。"
"对。"
"像小白鼠。"
""
"傅教授。"
"嗯。"
"我们是你的小白鼠？"
"不是。小白鼠不知道自己在迷宫里。你们知道在循环。只是不知道循环是测试。"
"有区别吗？"
"有。你们有感情。有选择。有'我要出去'的意志。小白鼠没有。你们不是被动跑迷宫。你们在主动找出口。这个'主动'就是自由意志。自由意志是融合的前提。没有自由意志融合是假的。"
""
"星晚。"
"嗯。"
"我知道你生气。"
"我没生气。"
"你在通道里的信号在收紧。你生气的时候信号会收紧。我观察你三年了。知道。"
"好。我生气。"
"嗯。"
"你拿我们做了三年实验。不告诉我们。看着我们循环一百多次。看着傅晏记忆碎片化。看着我65%负荷。你全知道。全在看。一步都没漏。"
"嗯。"
"你他妈的"
"星晚。"
"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告诉你会影响结果。"
"结果比我们重要？"
"不是。结果就是你们。如果测试没成功你们会永远困在循环里。成功了循环才终止。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需要'自然'地跟他融合。你的每一次选择送咖啡、做备份、接65%都是'自然'的。不是因为'测试'才做的。是因为你爱他才做的。这个'因为爱'就是融合的钥匙。如果你知道是测试你可能会'为了通过测试'而做这些事。'为了通过测试'和'因为爱'频率不一样。前者会失败。后者才能成功。"
""
"前6次都失败了。因为没有'因为爱'。"
"什么意思？"
"你想听前6次的故事？"
"想。"
傅明德拿回眼镜。戴上。看着她。
"第1次。小鼠。两只。白鼠。共振指数0.72和0.74。我把两只小鼠放进核心的共振场里。看它们的意识能不能同步。结果62%。小鼠的意识太简单。没有情感层。同步只能到生理层。62%。失败。"
"小鼠。"
"对。第一次是动物实验。证明核心能做融合测试。但动物不够。需要人。"
"第2次。志愿者。两个。男的。0.68和0.71。大学生。物理系。告诉他们'做一个共振实验'。没说'融合测试'。两个人在核心里共振了三天。结果55%。失败。原因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情感连接。纯粹陌生人。意识排斥。融合上不去。"
"陌生人不行。"
"对。第3次。林素琴。和我。"
"你和林素琴？"
"对。我们夫妻。共振指数0.83和0.79。情感连接深。我以为能成功。结果71%。失败。"
"为什么？你们是夫妻。情感够深。为什么71%？"
"因为'连接深'不等于'频率匹配'。林素琴的频率和我的频率在某些频段重合。但不是全部。我们有差异。差异导致融合到71%就上不去了。像两块拼图形状像但边缘不完全吻合。能拼但有缝。"
""
"第4次。人工配对。我选了两个指数接近的人。0.81和0.83。告诉他们'试着共振建立连接'。他们试了。一周。结果78%。比林素琴高了。但还是不够。原因他们之间没有'自然'的情感。是'被安排'的。'被安排'的情感频率不自然。不自然就上不到100%。"
"第5次。"
"0.85和0.84。比第4次更高。结果81%。还是不够。原因一样。'被安排'。不自然。"
"第6次。"
"0.86和0.85。最高的一次前6次里。结果85%。差15%。原因他们之间有感情。但不是'灵魂级'的。是'喜欢'不是'认同'。'喜欢'能到85%。'认同'才能到100%。"
"认同？"
"对。'认同'是'我认你是我的人'。不是'我喜欢你'。是'我认你'。这个'认'比'喜欢'深。比'爱'也深。'爱'可以冲动。'认'是冷静的'我知道你是谁我认'。"
""
"第7次。你和傅晏。0.91和0.87。结果100%。"
"为什么我们成功了？"
"因为你们之间有'认同'。不是'被安排'的。是'自然'的。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你'认'他了吗？"
"我"
"第一次。实验室。你走进来。他抬头看你。你看着他。你说'你好。我是林星晚'。他说'你好'。三秒。三秒里你'认'了他。不是'喜欢'。不是'心动'。是'认'。"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
"你不知道。但核心知道。核心检测到你的频率在那三秒里跟傅晏的频率产生了0.3秒的完全同步。0.3秒。就是这0.3秒启动了测试。"
"0.3秒？"
"对。0.3秒的完全同步是'测试开始'的信号。前6次都没有0.3秒。一次都没有。你和傅晏有。第一次见面就有。"
"所以循环不是从我送咖啡开始的？"
"不是。循环从你们第一次见面的0.3秒开始。送咖啡是循环开始之后你的第一个'主动行为'。不是'攻略'。是'测试进行中'的你的自然反应。你送咖啡不是因为'攻略'告诉你送。是因为你'想'送。'想'就是'认'的表现。核心记录了这个'想'。作为'自然情感'的证据。"
""
"星晚。"
"嗯。"
"你第一次送咖啡给傅晏。不是'攻略'。是'测试开始'的信号。但不是核心让你送的。是你自己想送的。核心只是'看到'了。'看到'你的'认'。然后开始测试。"
"所以循环不是'攻略游戏'。是'匹配测试'。"
"对。"
"我一百多次循环。每次都见他。每次都'认'他。一百多次'认'叠加融合从第一次的0.3秒慢慢升到100%。"
"对。一百多次循环。每次0.3秒的'认'叠加。像一滴一滴水滴进杯子。一滴0.3秒。一百多滴杯子满了。100%。"
""
"星晚。"
"嗯。"
"你还生气吗？"
""
"星晚？"
"我在想。"
"想什么？"
"想我生气的是什么。"
""
"我生气的不是你做实验。不是你没告诉我。我生气的是你让傅晏受了那么多苦。记忆碎片化。覆盖。海马体磨损。他疼了三个月。你知道会疼。你没拦。"
""
"你为了测试完成。让你儿子的脑子被磨了三个月。"
""
"傅教授。"
"嗯。"
"他是你儿子。"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没有别的办法。测试如果中断融合会回退。0.3秒的'认'会消散。你们会回到陌生人。循环会清零。重新开始。但重新开始不一定还能到100%。也许下一次只到85%。像第6次一样。"
"所以你赌了。"
"嗯。赌你们能扛到100%。"
"赌傅晏的脑子能扛。"
"嗯。"
"他扛不住呢？"
"我算过。他的海马体能扛到测试完成。数据显示磨损没有到不可逆的程度。我一直在监控。如果到了临界点我会停。"
"临界点是什么？"
"碎片化指数超过0.60。他最高到0.42。没到。"
"0.42。离0.60只差0.18。"
"嗯。但没到。"
""
"星晚。"
"嗯。"
"我知道你怪我。但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他们。林素琴选了做实验对象。循环是她的遗愿的延续。她想知道意识能不能融合。核心是她的梦。我在替她完成。"
""
"傅晏是她的儿子。她选了他做容器。不是因为想害他。是因为他的频率最接近。她信他能扛。我也信。"
"你信。他自己信吗？"
""
"你问过他吗？你问过傅晏'你愿不愿意做测试对象'吗？"
"没有。"
"你没问。你替他决定了。像林素琴替他决定了做容器一样。你们都替他决定。他从来没有选过。"
""
"傅教授。"
"嗯。"
"他选了我。这是他唯一自己选的。你没替他选。林素琴没替他选。他自己选的。'我的人'。"
"嗯。"
"这个'选'才是100%的原因。不是频率。不是指数。不是'认'。是他自己选了我。我自己选了他。两个'选'撞在一起100%。"
""
"傅教授。"
"嗯。"
"我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嗯。你做了你该做的。设计核心。运行测试。监控数据。三年。你也累了。"
""
"但你要跟傅晏说。亲自说。不是我转告。你说。"
"好。"
"今天。"
"今天？"
"嗯。今天下午。他在家。你去说。"
"好。"
"傅教授。"
"嗯。"
"前6次失败了。我们成功了。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好。是因为我们'认'了彼此。'认'是自由的。不是安排的。你安排了6次都失败。第7次你没安排。我们自己来了。成功了。"
"嗯。"
"记住这个。下次别替人选了。"
傅明德看着她。三秒。
"你像她。"
"像谁？"
"林素琴。她也这么跟我说话。'别替人选了。'她说过。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
"也许这就是她选你的原因。不只是频率。是你像她。"
"我不像她。她比我勇敢。"
"她也这么说。'我不勇敢。我只是没有别的选择。'你也这么说。'我不是英雄。我只是爱你。'一模一样。"
""
"去吧。下午我来。"
"好。"
